杜梅皱眉看了眼江叙言,才说,“过得挺好的啊。”
或许是怕江叙言不信,杜梅又强调了一遍,“我把你们姐弟几个供成年,你爸现在对我也好,这不挺好的。”
江叙言没想到杜梅会这么说,有种风中凌乱、怒其不争的感觉,“我爸对你好吗?”
“是啊,你是没看到你爸现在对我有多好,而且你去上学了,也都是你爸陪着我。”越说越起劲儿,杜梅恨不得将江建国夸上天。
江叙言终于忍无可忍,“你知道我爸喜欢男人是吧?”
杜梅瞬间偃旗息鼓,连带着看江叙言的眼神都有些躲闪。
“如果我逼着你们离婚呢?”
杜梅这时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我们的事不用你管。”
江叙言哭着哭着就笑了,笑得前仰后合,他真是活该,活该去掺和父母之间的事。
难怪临走之前,他姐叮嘱了他一句话,“如果这事是真的,你也不要掺和太多。父母之间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若你掺和太多,指不定后面还要埋怨你。”
江叙言真真是懂了,这世上原来真有这种人,都是贱骨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快开学了,我下午就走。”
杜梅看向江叙言的眼神带着不可置信,“怎么这么突然?”
江叙言抹掉眼泪,“我怕继续呆在家里,会被你们逼疯。”
“你这孩子,我和你爸不离婚,难道不是为了你们姐弟好吗?要是真离婚了,外面还不知道怎么传咱家呢,怎么到头来还成我们的不是了。”
江叙言手上青筋直跳,他看着那扇红色铁门,它更像是一只怒兽,而他自己眼里似是有火焰在燃烧。
“随便。”撂下这两个字,江叙言径直回了房间。
谁知杜梅又跟了上来,继续哭诉着自己如何如何不易,“那年计划生育那么紧,为了要你,我挺个大肚子东躲西藏,生怕被拉走强迫流产,回来时家里什么都被搬走了,这么多年我过的是什么苦日子,你怎么就不能体谅我们做父母的?”
江叙言太阳穴突突直跳,“你的苦难是我们造成的吗?为了要个儿子,你们都能把我二姐给小舅养,还有什么是你们做不出来的?”
“是,我是既得利益者,我有什么资格去说这些,我只能尽力不去做你们的帮凶。”江叙言眼角的泪流进了嘴里,味道苦涩。
“别再说什么为了我们,我们又没有过得很好。”江叙言拿上几样东西,连车都不想骑了,一路走着去了镇上。
杜梅还想拦着,却被江叙言轻松躲开,“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把你们的破烂事告诉张婶。”
张婶和杜梅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事她捂着都来不及,作为她的儿子竟还要往外说,杜梅说不寒心那是假的。
只是这已然成了她的把柄,她悻悻收回手,看着江叙言走远,眼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惶恐。
杜梅心中有种强烈的直觉,儿子以后会离她越来越远。
一路无言,江叙言在路上搭上了公交车,一直坐到江小华的店门口。
“姐,我姐夫一会儿有时间没?我想让姐夫送我去车站。”
江小华有些诧异,“这才初十,你就要走吗?”
“嗯。”
见他不愿多言,江小华便没多问。
“行,一会儿让他送你。也快晌午了,吃完饭再走。”她说完迅速走进后厨,很快江叙言面前就端上了一大碗面。
“都说上车饺子、下车面,姐这也没饺子,就凑合吃点儿面。”
江叙言吃了一大口,“就这味道,拿饺子我都不换。”
姐弟俩又说了些心里话,江小华没让江叙言去原谅什么,只是告诉他要走出去,要自己独立,要做一个顶天立地、敢作敢当的人。
或许就是这样的姐姐,才让江叙言从小三观正得发邪。毕竟杜梅说着对江叙言有多好,实际上都是江小华带的江叙言。
一顿饭结束,江叙言拉上自己的东西,坐上了张顺的三轮车。
“在学校照顾好自己,家里你不用担心。”江小华偷偷在江叙言包里塞了些钱,或许不多,但江叙言看到心里暖暖的。
“嗯,姐你也好好的,别老听妈的。”
“嗯,知道。”
车子摇摇晃晃离开了镇上,向着县城火车站去。
寒假回家这一趟,接送的都是江小华一家,江叙言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等到了车站,张顺还想再送送,谁知不到时间车站不开门。
“姐夫,你先回去吧,我能行。”
张顺问了车站几点开门,得知还得俩小时,便也没拒绝江叙言的好意,“那行,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嗯。”
车子是下午四点多的,江叙言在等车时收到了顾珩潇的消息。
思念幻若实质,似在诉说对方的想念,但他有些迷茫,匆匆回了消息,便收起了手机。
一夜无话,火车缓缓前行,前方到站燕京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