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请。”
郭曼铺纸研墨,动作潇洒利落,全然不似闺阁女子那般扭捏。她略一思索,便挥毫落笔。笔走龙蛇,字迹不像女子常写的簪花小楷,而是遒劲有力的行书,颇有风骨。
曹丕站在她身侧,看着一行行诗句在笔下流淌:
“临涡水兮望故乡,春波绿兮柳丝长。闻公子兮赋华章,感民生兮心慨慷。愿为风兮送稻香,愿为雨兮润八荒。岂无膏沐兮畏人言,中情耿兮不可忘。”
写罢最后一字,郭曼搁笔,转头看向曹丕,眼中闪着期待的光:“如何?”
曹丕怔怔看着那诗。
这诗不算工巧,甚至有些直白。可字里行间那股坦荡热忱,那种“愿为风雨润八荒”的胸怀,却让他心头滚烫。
多少年了,他见的都是算计、权衡、试探。连甄凝对他的好,也带着疏离和勉强。可眼前这个女子,不过初次见面,就能写出这样赤诚的诗句,就能这样毫无保留地夸赞他、理解他。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姑娘这诗,情真意切,胸怀阔大。尤其是‘愿为风兮送稻香,愿为雨兮润八荒’两句..….在下感佩。”
郭曼笑了,笑容如春花绽放:“公子喜欢就好。其实我常年行走江湖,见过太多百姓疾苦。有时也想,若能做一场及时雨,润泽干涸的土地,该有多好。”
这话朴实,却让曹丕眼眶发热。
就在这时,随从上前,低声道:“公子,时辰不早,该回去了。”顿了顿,又瞥了郭曼一眼,声音压得更低,“此女来历不明,又如此.…..出众,恐是敌国细作。公子小心。”
声音虽小,郭曼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脸色一沉,杏眼圆睁:“细作?你说我是细作?”她看向曹丕,又气又笑,“曹公子,你这随从眼神可不太好。我郭曼若是细作,何必在此与你谈诗论赋?直接……”
话音未落,她忽然动了。
动作快如闪电,曹丕只觉眼前鹅黄身影一晃,郭曼已到他身前,右手成掌,直拍他胸口!
“公子小心!”随从惊呼拔刀。
曹丕虽惊不乱,侧身闪避,同时出手格挡。他自幼习武,虽不如曹彰勇猛,也算得上高手。本以为这一格至少能逼退对方,哪知郭曼掌势一变,化拍为抓,扣住他手腕,顺势一拉一拧!
曹丕顿觉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前倾去。他急中生智,左腿扫向郭曼下盘,想逼她松手。郭曼却似早有预料,轻轻一跃避开,手中力道不减,借着他前冲之势,向前一带。
曹丕收势不住,踉跄几步,眼看就要摔倒。郭曼忽然松手,转而抓住他腰带,向后一拉。这一拉力道巧妙,曹丕稳稳站住,却已被她制住要害,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随从们刀才出鞘一半,战斗已经结束。
郭曼一手扣着曹丕手腕,一手按在他后心,笑吟吟道:“曹公子,我若真是刺客,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还用得着使美人计?”
曹丕脸上阵红阵白。他不是没输过,可输得这么干脆,还是第一次。更让他震惊的是,这女子武功之高,手法之巧,实属罕见。
“姑娘.…..好身手。”他苦笑道。
郭曼松开手,退后一步,抱拳道:“得罪了。只是你这随从说话难听,我一时气不过,想证明一下,我要伤你,易如反掌,何必费周章?”
她说着,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拉起曹丕:“没伤着吧?”
那只手温暖干燥,掌心有薄茧,显然是常年握剑的手。曹丕被她拉着站起来,近距离对上她明亮的眼睛,忽然心跳如鼓。
他见过太多女子,甄凝的美清冷如月,可望不可即;府中姬妾的美柔媚如丝,却空洞无物。而眼前这个郭曼,美得如同正午的太阳,炽热、明亮、坦荡,照得他这些年积郁在心底的阴霾,都无所遁形。
“无碍。”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出奇地温和,“是在下的人失言,姑娘勿怪。”
郭曼摆摆手,爽快道:“算了,本姑娘大度,不跟你们计较。”她看看天色,“时候真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姑娘要去哪里?”曹丕脱口而出。
“江湖之大,处处为家。”郭曼笑道,翻身上马,“有缘再见吧,曹公子。”
看着她策马欲行,曹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这些年,他谨慎,他权衡,他步步为营。可这一刻,他不想再算计了。
“郭姑娘!”他上前一步,“若姑娘暂无定所,可愿...…可愿随我回邺城?”
郭曼勒住马,回头看他,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盈盈笑意:“曹公子这是..~.邀我同行?”
“是。”曹丕迎着她的目光,心跳得厉害,语气却异常坚定,“姑娘才华武功,皆非常人。在下.…..在下真心敬佩。邺城虽不比江湖自在,却也有一番天地。姑娘若愿去,必以上宾相待。”
他说得郑重,耳根却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