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突然伸出手拦住他们的去路:“相逢即是有缘,小女名唤阿杜。我知道这揽月楼的规矩,这名字是我自愿告诉你们的,我也不强求你们告诉我。”
苏寒寺悄悄捏了捏鹤霄的手心。
这人太奇怪了,还是离她远一点的好。
“二位公子,今夜务必多加小心。”她突然压低了声音,说完后便匆匆离去。
鹤霄一怔,猛地转身,方才那白衣女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认出来了。”苏寒寺心有余悸,他握住鹤霄的手变得更紧,“怎么办?”
“无妨,此人应当对我们没有恶意。”鹤霄微微眯起眼睛,他拍了拍苏寒寺的手,示意他安心。
“她是不是认识你啊?还是对你见色起意?”
“为什么是我?”
“我感觉她对你挺感兴趣的。”
鹤霄无奈地笑了:“可我倒是觉得,大家都对你感兴趣。”
毕竟是灵力纯净的玉兔灵族,修行之人对仙族灵物天生就无法抗拒。
“那你是不是有点吃醋?”苏寒寺继续问。
“吃醋?”鹤霄笑了。
饲主小心自己宠物被别人拐跑的事怎么能叫吃醋?
“走,看看能不能找到城主大人。”
“你不敢回答我的问题。”
“……这不重要。”
“心虚。”
鹤霄不做声,苏寒寺就当他默认了,心情大好。
“那走吧,去告诉城主大人,今天夜里,有小人作祟!”
有苏离也不难找,似乎也是有意让他们碰到,转过一扇屏风,便有一位白衣少年将他们引走。
红衣狐狸手里把玩着他的骨扇,听到苏寒寺说今夜可能有异动时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鹤霄开口:“所以,其实是你安排的?”
有苏离伸了个懒腰:“既然要做,就做得决绝一些,吾妻不善打理这些产业,吾妹生性单纯也不适合经商,只消留下足够的钱财保他们此生衣食无忧足矣。”
苏寒寺从他的话里琢磨出了点遗嘱的味道:“你的意思是。”
有苏离打了个响指,巨大的狐狸尾巴从他身后展开,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一、二、三……只有八条。
“原本吾有九条尾巴。”
八名白衣少年走到有苏离面前,唯一一名不动的依然站立在他身侧。
“三十日前,吾将那条尾巴祭了出去。”
光芒四散,骨扇轻摇,少年不见了踪影。
“三十日后,便是吾的最后一次渡劫日,失了一尾,吾定是没法渡过那天劫。”有苏离慢慢走到他们面前。
他今日没带面纱,眼底有些青黑,不知道是不是昨日没有休息好。
“吾此生并无至交好友,唯江掌门一人,亲缘浅薄,吾妹年纪尚小,让她这一生如凡人般安安稳稳过去便好。”
“苏小姐不是狐狸吗?”苏寒寺问。
有苏离笑了:“此事说来话长,锦年并非吾的胞妹,而是友人临终所托。只是吾终于还是食言了。”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这狐狸和江落白关系那么好,他要是死了,江落白一定很伤心,“你不是揽月楼楼主吗,天下那么多珍奇异宝,都没有能够帮你挡住天劫的?”
有苏离摇了摇头:“吾尝试过很多办法了。”
“阿寺。”鹤霄许久才开口,“有时候,人的一生里总会有那么几道劫。迈过去就迈过去了,迈不过去……那便是他的命数。”
“修道之人,只能顺应天时,逆天而行,是要付出代价的。吾的尾巴就是一个例子。”
苏寒寺没有说话了。
他已经过了中二的年纪,也知道,在苍茫天地间,普通人只能顺着滚滚洪流往前行,有多少人可以打破命数的桎梏,那太少了,沧海一粟。
哪怕是像有苏离这样半仙的人物,在天道面前,也不值一提。
“那桑榆城怎么办。大家好像对城主大人非常尊敬……”
“小兔子。”有苏离笑着打断了苏寒寺,“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少了某个人,时间就会停止的,一座城市不会因为少了他们的城主而分崩瓦解,因为会有另外一位城主去接手。因为有了城,才有了城主,而不是因为有了城主,才有的城。”
“不是这样的。”苏寒寺急得摘下了斗笠,“每个人都很重要,都是独一无二的!就像士兵和将领,如果一个军队没有了将领,那么就会军心涣散,就打不了胜仗。”
“但是他们会推举新的领头人。”鹤霄出声,“只要他们想赢,没有什么办法是赢不了的。”
苏寒寺紧紧捏住斗笠的边缘,没有说话。
他很难过,他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有苏离。虽然一开始对那狐狸抱有偏见,但是这几日接触下来,哪怕有苏离偶尔有点作作的,但江落白都那么喜欢他了,说明他人其实还是不错的,再加上他稍微了解到的居民们对有苏离的态度,可以看出来他是一个很负责任的城主。
“告诉你这些,其实后面也有事情需要你帮助。”有苏离将斗笠从苏寒寺的手里抽出来,给他重新戴好。“你是真正有仙族血脉的妖仙,吾死后,这仙主之位让你来做,足以让那些老家伙闭嘴。”
“什么?”
“只是一个虚名而已,卿卿会帮你的。”
那一夜,揽月楼起了大火,火光冲天,像是盛放的火莲,所幸无一人一妖伤亡。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翌日清晨,晨光熹微,火势渐弱,那巍峨的九层高楼只剩下断壁残垣,不见往昔的恢弘身影。
“该走了。”鹤霄戳了戳苏寒寺的肩膀。
“嗯。”
然而刚迈出没两步,鹤霄脚步一滞。
“怎么了?”
下一秒,鹤霄突然晕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