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迫自己镇定,声音却不受控制地轻颤,连发间仅剩的一支素银步摇都随之簌簌作响:“陛、陛下……您认错人了。妾身……妾身是萩笛,百里萩笛。”
“百里……萩笛?”萧刃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那浓烈的痴迷似乎凝滞了一瞬,染上一丝茫然。
他定定地看着她,仿佛要从她脸上找出什么,又仿佛透过她,在看另一个遥远的身影。
月光透过窗棂,斜斜照入,将他玄色披风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孤寂而扭曲。
忽然,他像是被这月光刺醒,又像是被这个名字唤回了一丝理智,猛地松开了攥着她的手,甚至向后踉跄了半步。
“是啊……”他低笑起来,笑声干涩沙哑,充满了无尽的荒凉与自嘲,“婼琬……朕的婼琬,早就走了。这世间……早就没有沈婼琬了。”他转过身,玄色的织金披风随着动作扬起,下摆扫过一旁高几上摆放的白瓷茶盏。
“哐当——!”
茶盏应声落地,摔得粉碎,温热的茶水与洁白的瓷片溅开,在光洁的地面上留下一片狼藉的、晶莹的痕迹。
百里萩笛看着帝王那瞬间显得无比寥落、甚至有些佝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恐惧、同情、一丝隐秘的野心,还有作为“替身”的悲哀与不甘,交织在一起。
她目光无意中扫过地面,忽地瞥见碎瓷与茶渍之间,静静躺着一小块莹润的物件。
她趁萧刃钰背对着她、仿佛沉浸在自身情绪中时,悄悄弯下腰,快速将那物件拾起,拢入袖中。
指尖触感温润,是一块质地上乘的羊脂白玉佩,只是似乎只有半块,断裂处不甚整齐。借着袖子的遮掩和昏暗的光线,她依稀看到玉佩上似乎刻着一个字……一个“琬”字,旁边还有半只展翅的凤鸟。
她的心,猛地一跳。
此时,萧刃钰似乎又要不稳,百里萩笛连忙再次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柔声道:“陛下,您喝醉了,妾身扶您进去歇息吧。”
萧刃钰被她扶着,半靠在她身上,浓郁的酒气将她包裹。他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那眼神依旧迷茫,带着深深的眷恋和痛苦,喃喃道:“婼琬……别离开朕……”
“陛下,妾身是萩笛。”百里萩笛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又一次轻声纠正,试图将他扶向寝殿内的床榻。
萧刃钰摇了摇头,动作有些迟缓,像是终于肯面对现实,声音低哑:“对……婼琬已经走了,世间已经没有婼琬了。”他任由百里萩笛将他扶到床边,伺候他脱去外袍和靴子,躺了下去。
百里萩笛为他掖好被角,看着他紧闭双眼、眉头却依旧紧蹙的睡颜,心中稍定,便准备起身离开,去外间唤宫人准备醒酒汤,并收拾残局。
然而,她刚刚转身,手腕便再次被一只滚烫的手抓住!
“别走。”萧刃钰的声音带着睡意和醉意,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陛下,妾身是萩笛。”百里萩笛试图抽出手,轻声提醒。
萧刃钰没有睁眼,却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醒:“朕知道……你是百里萩笛。”
百里萩笛一怔,还未及反应,萧刃钰忽然手上用力,猛地将她向后一拉!百里萩笛惊呼一声,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摔在了宽大的龙床之上!
“啊!”她跌在柔软的锦被间,惊慌失措,脑中一片空白。
萧刃钰随即翻身,沉重的身躯压了下来,带着浓烈的酒气和不容抗拒的帝王威压,将她笼罩。
他的手臂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惊慌的眼眸。
“陛下……”百里萩笛的声音带着颤抖。
“不要说话。”萧刃钰打断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却有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透过她看别人的恍惚,也有对她此刻存在的确认。
然后,他闭上眼,将头埋在她颈侧,手臂收紧,将她牢牢圈在怀里,声音闷闷地传来:“陪朕……睡会儿。”
百里萩笛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她能感受到颈侧他灼热的呼吸,能听到他并不平稳的心跳,也能感受到他手臂上传来的、不容挣脱的力量。殿内红烛默默燃烧,烛泪无声滑落,映照着这荒诞又冰冷的一夜。
“是……”许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几不可闻的音节,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却依旧僵硬如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