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静月果然是醉了,拽着他的袍袖不肯松手,执着地要一个答案,“我不走,你先说有没有看过”。
发丝的香气近在咫尺,像是将他笼在云雾缭绕,遍地繁花的仙境一样,司空晔猛地站起身,周静月放下袍袖,仰头望着他,不知所措。“静月”,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你别这样看着我”。
依眼下的情形,他既不敢离开,也不便久留。亭中寒凉,好在杨崇见他一直没有回去,离开驿馆来寻他与静月。“敬延,教他们煮些解酒汤送过来。”“是,殿下。”周静月已然睡着了,回驿馆的路上,他听见怀中之人不时说着“陛下,请您再三思量”。难道圣上召见静月时,说了什么教她为难的话?司空晔望着她的睡颜,心想。
周静月睡醒之时,天色已黑,她起身的动静令趴在床边的司空晔也醒了过来,“我们怎么在这儿?”她打量着房间简单的陈设,问司空晔。“下次哪怕再伤心,也别喝那么多”,司空晔答非所问。周静月听懂了他的意思,羞愧得耳尖泛红,“给你添麻烦了”。“事关二郎,冀阳怎么会觉得麻烦?”司空晔掸了掸幞头上的灰,随口答道。
周静月简直不敢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呢?”
她在写《玉钗记》时,一是不想写得太明显,二是觉得好玩,于是把司空晔写成了清冷貌美的“冀阳公主”,而她自己则成了风流倜傥的“傅二郎”。然而写归写,被司空晔这么轻飘飘地讲出来,即便是她,也会一时难以接受啊!
“走吧,二郎”,司空晔收拾妥当,走过来牵她的手。
她才不给这个人牵手呢,周静月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个人对“冀阳公主”这个身份分明乐在其中。
这下子,她的最后一丝儿愧疚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瞧着周静月提着灯笼,气鼓鼓地走在前面不肯理他,司空晔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周静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悠闲自得的样子,喊道,“不是说保护我吗?”
“来了”,司空晔快步走到她身边,撑起一把伞,安都的第一场雪徐徐飘落到两个人的肩头。
镜华殿。
“这就是你想要的赏赐?”皇帝问。
“回陛下,这就是臣之所求”,司空晔回答。
圣上特命他与宁北侯一起平息陆家之乱,其中深意他不是不明白。皇兄被贬为庶人,圣上很快就会册立新的太子,而他极有可能是目前最为合适的人选。
那日从离亭回来,静月心情不错,他也就没再追问那句“陛下,请您再三思量”。但他隐约能猜到,圣上应当还是想让静月成为太子妃。这份执着和太子是谁没有关系,与周家联姻能有助于稳固江山,这才是圣上最为看重的。
“先帝与周笏的君臣旧约,你就这么不管了?”皇帝颇为不满。
司空晔对此早有准备,“回陛下,臣认为,先帝想要教自己的孙儿娶周氏女为妻,其中深意不在于娶妻,而在于尽可能地给予周家恩赏。而臣所求的,亦是一份无可比拟的恩赏,如此一来,不算违背旧约”。
皇帝一时也找不到可以反驳他的地方,感叹道,“朕当真看不明白你们年轻人,既然是两情相悦,她嫁给你当太子妃,有什么不好?”
“臣当然日夜盼着娶她为妻,可她不能就这么嫁给臣,为君命所迫,为情意所困,与从前一样,只是江山稳固的偌大棋盘上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你是在怪朕逼迫她成为太子妃?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位置,只有你们两个,接受得如此不情不愿!”
“臣并无此意,只是一片肺腑之言”,司空晔再次伏在地上,恳求道,“望陛下允臣所求”。
皇帝盯着他的幞头,最终摆摆手,无可奈何,“朕会赐给你的心上人一道圣旨,往后她的亲族无论身犯何罪,都不会祸及她,哪怕她日后犯下不可饶恕之罪,朕也会留她一命,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
“臣多谢陛下赏赐”,天家处处凶险,有了这一道圣旨,司空晔总算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