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秦安不怎么下地,惊叹几句也就算了,我都算是老前辈了,现在还和新人一样,成何体统?显得我觉悟很低。
总之,想起下来还有正事,我稍微镇定下来,跟着卫诺仔细观察棺盖板。
朱红的棺盖板上,绘刻的虎纹和手心纹,瑰丽而狂野。
尤其是虎纹,寥寥数笔,线条粗犷奔放,把猛虎的神态勾勒得淋漓尽致。
张开的巨口,弓起的脊背,蓄势待发的四肢,仿佛随时能从木板上扑下来,把人撕成碎片。
巴人多以虎为图腾,绘刻出虎上是让祖先神保佑自己。
这点清清楚楚,棺材板纹饰也和记载对上了号。
至于棺材板上的手心纹,没人知道它到底什么意思。
可能是巴人的族徽,可能是某种密语,也可能是他们写给神看的字。
自从张美苓找上门来,我们或多或少的都对她嘴里的“巴国”做过些功课。
不过说实话,刚开始根本没当真,前半段时间连要不要来都没确定,纯粹是敷衍她。
所以,我对这个地方的了解,也就停留在网上随便搜搜就能看到的程度——巴人崇虎,巴蜀文化,巴楚争霸,翻来覆去的几样。
至于更早以前,我是说很久很久以前,我压根没来过这里,我可以拍着胸脯保证。
棺盖上的绘刻,说到底都是图腾符号,看不出具体故事,也没什么异常。
我又忍不住瞥了眼旁边,反正见钱眼开的毛病,我是改不掉了。
想到这里,我扭头看看卫诺,这金山银山堆在眼前,她淡定地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卫诺就站在边上,她已经重新收拾好了装备,背的是便携式背包,右边挂着装猴子生的黑袋子,腰间别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
除了匕首、各种小工具袋,手枪也插进腰间的战术带了。
左腰侧,则挂了一把剑,剑柄朝后,方便随时抽出来。
又是背又是挂的,这么多东西压在身上,卫诺腰还是腰,腿还是腿,我心说了不起。
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要不是场合不对,我就偷偷摸一把了。
相比于我,卫诺这个人可以说一直不在意金钱,这一点我早就知道。
我扭头看了一眼淡定站着的卫诺,忍不住感叹,“秦安啊,咱们两个的思想境界,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这金山银山堆眼前,我们卫诺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看见没有,这就是境界,这就是定力,这就是觉悟,这就是咱们队伍里的小思想标兵,搁哪儿都得挂红花戴奖章的。”
秦安在边上哼了一声,“你少在这里溜须拍马唱赞歌了,就咱俩的德性,贪财又好色,七宗罪咱们包圆了一大半,剩下那几宗看心情再添点。现在想看齐?晚了,来不及啦,只能顺应天性,该拿拿该花花,活一天算一天。”
我听了这话不乐意了,“话可得说清楚。我贪财,我见钱眼开。但好色这帽子不能乱扣,天可怜见的,我这个人纯情得很。这辈子就喜欢一个,从一而终,雷打不动,海枯石烂,天地可表,日月可鉴。”
卫诺侧过脸瞥了我一眼,眼风淡淡的,跟什么也没听见似的,又转回去了。
“唔……”秦安头都没抬,显然懒得再理我。
这家伙已经下手了。
她蹲在棺材边,戴着手套的两只魔爪在那些陪葬品里扒拉来扒拉去,虎虎生风,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家菜地里刨红薯。
明器一个压一个,最上面的几件看着很已经不错,可秦安翻了翻才发现,底下埋着的比面上还要好得多,不由得连连感叹,“这位仁兄可真是富得流油,我看流的还不是普通菜籽油,是正儿八经的石油。”
我凑近看,好些东西我连名字都叫不上。
一小部分金灿灿地散发着金光,手电照射过去,光线立刻被强烈反射,一片金光耀眼夺目,跟刚出炉的一样,亮得极其晃眼。
还有一些黄澄澄的,但颜色稍淡,并不纯正,但也是实打实的金器,也都这么随随便便堆成了小山。
颜色偏淡的金器,多半是掺了银或者其它金属,成色不太纯,不过还是很值钱的。
其余的又有一部分表面灰暗暗沉,似乎蒙有一层薄雾,部分区域还有五彩锈迹,明显是银质器物。
秦安一边翻一边啧啧啧地感叹,“不得了,原来好东西的下面是更好的东西。”
她从底下小心翼翼地翻出一对玉镯,那玉镯青白温润,灯光一打,油润有光泽。
秦安嘴里没停过,把玉镯小心放到棺材板上,又继续往下掏。
这回摸出来一只金护臂,她捧在手里。
“又发财了……”这人见钱眼开,眼睛亮得跟两只灯泡似的。
秦安又摸出一对小小的金耳珰,紧接着是一条金带钩,巴掌长,钩首雕成蛇头模样。
她淘金淘得不亦乐乎,像在逛菜市场,金器银器翻过来倒过去,被挑挑拣拣。
我跟卫诺就看着她折腾,就见被她这么翻来覆去,红漆棺材外壁靠近底部的地方露出一截。
朱红的棺材侧壁之前被堆得满满的陪葬品挡着,压根看不太清楚,现在扒开一片,棺壁就显出来了。
手电光扫过去,我隐约看见那上面刻着什么。
卫诺往前走了一步,左手自然而然地摸向棺壁,从上到下滑下来,像在抚摸什么东西。
然后她拿出折叠铲,打开,用铲尖轻轻拨开堆着的陪葬品。
金啊玉啊的在她手底下跟没用的沙子一样,被三两下就推到一边,露出下面更大一片完整的棺壁。
我赶紧打着手电凑过去看。
这片图案保存得相当完整,瑰丽的纹样占了大半部分,但跟我预想的完全不同。
不是什么虎纹,也不是什么手心纹,而是一条又一条的蛇。
颜色墨绿,有的近乎漆黑,一条条盘绕扭曲,挤满了棺壁。
最大的一条在最中间,身子盘成好几圈,脑袋高高昂起,旁边还画着几十个人,跪在地上,趴伏着,小得像蚂蚁。
有人作参照,蛇的体型就显出来了。
这是一条巨蛇,真正的巨蛇。
按照比例来算,差不多得有二十米长。
巨蛇身上还有鳞片,一片叠一片,刻得细致入微,手电光扫过去能看清每一片的轮廓,层层叠叠,像真的蛇皮。
旁边有不少比它短、比它细的小蛇,盘在它周围,有的缠在它身上,有的跟在它后面,乍一看像是众星拱月,再一看又像是子子孙孙簇拥着老祖宗。
堪称是蛇王。
上次见到这种级别的怪蛇,还是在楼兰。
提起楼兰那次,可谓说来话长。
那时候,因为秦安二叔的事,我们和夏净秋一行人进了楼兰腹地,遇见了三头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