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雾中。

能见度不足三丈。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腐烂的枯叶，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所有活物似乎都避开了这片死亡之地。

走了约莫一刻钟，谢语冰忽然停下。

“看那里。”

他扇尖指向左前方——雾气稍微稀薄处，露出一截半埋在地里的石碑。石碑上刻着扭曲的文字，大部分已被腐蚀，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符：

“……莲……祭……勿近……”

“墨莲教的警告碑。”谢语冰蹲下身，指尖拂过碑文，“至少立了八十年以上……看来这里确实是他们曾经的据点。”

“但赵坤说‘老地方’……”洛云霄皱眉，“如果据点废弃了八十年，为什么还能作为交易地点？”

“有两种可能。”谢语冰起身，琉璃色的眸子扫视四周，“第一，这地方只是幌子，真正的据点在更深处。第二……”

他话音未落，前方雾气突然剧烈翻涌！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扑出，直取谢语冰咽喉！

“小心！”

洛云霄拔剑格挡，剑锋与黑影利爪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借着一瞬的火光，两人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猿类妖兽，但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的鬼火。它的爪子长而锋利，爪尖泛着暗紫色的毒光。

“蚀魂猿！”谢语冰厉声道，“别被它抓伤，毒素直攻神识！”

话音未落，四周雾气中又窜出五六道黑影！

全是蚀魂猿！

它们无声无息，攻击却狠辣刁钻，专攻下盘、后颈等防护薄弱处。更棘手的是，这些妖兽似乎完全不受瘴气影响，在雾中来去自如。

“背靠背！”洛云霄喝道。

两人立刻背对而立，剑光与扇影交织成防御网。但蚀魂猿数量太多，且配合默契，不过十几息，两人便被逼得节节后退。

“这样下去不行。”谢语冰低声道，“它们的弱点是眼眶里的魂火——但必须同时熄灭所有魂火，否则它们会互相点燃复活。”

“你能看到所有位置吗？”

“七只，方位分别是……”

谢语冰快速报出七只蚀魂猿的位置。洛云霄闭目凝神，流云剑缓缓抬起。

剑心通明。

七道剑影，在意识中成型。

“就是现在！”

谢语冰扇面金光大盛，言灵之力爆发：“——滞！”

七只蚀魂猿动作同时一僵！

虽然只滞了不到半息，但对洛云霄来说，足够了。

流云剑化作七道寒芒，分射而出！

噗！噗！噗！噗！噗！噗！噗！

七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七团幽绿魂火，齐齐熄灭。

蚀魂猿的尸体倒地，化作黑烟消散。

战斗结束，两人都微微喘息。

洛云霄收剑，侧头看向谢语冰：“刚才那一下配合……你好像提前就知道我会出七剑？”

谢语冰用扇子拂开飘到眼前的雾气，语气平淡：“你的剑心运转时，灵力波动有七个峰值。这种基础观察都做不到，我怎么指挥战斗？”

“……你就不能偶尔夸一句‘配合默契’？”

“事实就是事实，需要夸吗？”谢语冰瞥他一眼，“就像你的剑招，第七剑比前六剑慢了半分——若不是我言灵补足了那半瞬空隙，现在我们已经少说中了两爪。”

“……”

洛云霄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人计较。但他没注意到，自己嘴角其实已经扬起来了。

瘴气深处，忽然传来细微的震动。

两人同时收敛笑意，警惕望去。

雾气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勉强可容一人通过的小径。小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残破的石制建筑轮廓。

“看来……‘主人’邀请我们进去了。”谢语冰握紧扇子。

洛云霄点头，走在前方：“跟紧。”

小径潮湿滑腻，两侧的岩壁上生满了暗绿色的苔藓，那些苔藓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磷光，勉强照亮前路。越往里走，瘴气反而越淡，但空气中那股阴冷邪异的气息却越来越浓。

半刻钟后，他们站在了那座建筑前。

那是一座半坍塌的祭坛。

祭坛以黑石砌成，呈九边形，每一边都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坛中央立着一根断裂的石柱，柱身上缠绕着早已枯死的藤蔓，藤蔓间隐约可见……人骨。

祭坛后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空地上，堆满了东西。

不是宝物或法器。

是尸体。

数十具身着各色服饰的尸骸，以诡异的姿态堆叠在一起。有的已经化为白骨，有的还残留着部分血肉，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眼眶都是空的，心脏位置也有一个窟窿。

“这些都是……祭品。”谢语冰的声音很冷，“墨莲教的仪式，需要‘眼’与‘心’。”

洛云霄握剑的手紧了紧：“最近的有死亡不超过三个月……这里果然还在使用。”

两人小心地绕开尸堆，走向祭坛后方。

那里，有一座相对完整的石屋。

石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洛云霄用剑尖轻轻推开门。

屋内景象，让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石屋中央，悬浮着一面青铜古镜。

镜面光滑如初，映出门口两人的身影。但诡异的是，镜中的“谢语冰”和“洛云霄”，并没有跟着他们的动作移动。

镜中的“谢语冰”，正侧头对着镜外的谢语冰，缓缓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

而镜中的“洛云霄”，则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

“欢迎。”

镜中的“谢语冰”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熟悉——与谢语冰本人的声音有七分相似，却多了三分诡异的回响。

“百年了……你终于找到了这里。”

“我的，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