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剑宗山下坊市。

正值每月初的“集市日”，长街两侧摊位林立，吆喝声、议价声、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片喧闹。灵草清香、丹药异香、符纸朱砂味混杂在空气中，勾勒出修真界特有的市井气象。

洛云霄一行人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面上。

王虎背着一个硕大的竹篓，里面已塞了不少采购的炼体药材，每走一步都咚咚作响。苏婉儿跟在洛云霄身侧，目光在符纸摊位间流连，手里捏着一个绣着云纹的荷包——那是她攒了三个月的贡献点换来的。

谢语冰走在队伍最后，白衣如雪，手持“点锋”扇，在喧闹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他神色平淡，琉璃色的眸子偶尔扫过两侧摊位，却无半分停留。

“苏师妹，你看这家的‘青纹符纸’！”王虎指着一个摊位，憨笑道，“成色多好！”

苏婉儿凑近细看，眼睛微亮。那叠符纸确实品相上佳，纸面细腻，隐现青纹，正是画中阶符箓的佳品。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修士，见有客上门，立刻堆起笑容：“姑娘好眼力！这是上好的‘青云山青纹纸’，昨儿个刚到的货！一张只卖十块下品灵石！”

十块下品灵石……比宗门内部价贵了三成。

苏婉儿有些犹豫，回头看向洛云霄。

洛云霄正欲开口，街角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没看见李师兄来了吗？！”

几个身着开阳峰弟子服的跟班粗暴地推开路人，簇拥着一身绛紫锦袍的李炎，大摇大摆地走来。

李炎一眼就看见了洛云霄一行人，尤其是站在符纸摊前的苏婉儿。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随即换上假笑，快步上前：“哟，这不是苏师妹吗？怎么，来买符纸？”

苏婉儿脸色微白，下意识后退半步：“李、李师兄……”

李炎自顾自拿起那叠青纹纸，在手中掂了掂：“嗯，成色不错。老板，这纸我要了——十五块下品灵石一张！”

摊主眼睛一亮：“李师兄大气！这就给您包起来！”

“等等！”苏婉儿急了，“这是我先看的！”

“你先看又如何？”李炎斜睨她一眼，“买卖讲究价高者得。苏师妹若想要，出价比我高便是。”

苏婉儿咬唇。她荷包里总共不到两百灵石，哪够跟李炎竞价？

洛云霄上前一步，冷声道：“李师弟，凡事总讲个先来后到。”

“先来后到？”李炎嗤笑，“洛师兄，坊市规矩就是价高者得。怎么，师兄这是要以势压人？”

周围已有不少修士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摊主眼珠一转，立刻附和：“对对对！价高者得！这位姑娘若是出不起价，这纸就归李师兄了！”

苏婉儿眼圈泛红，却倔强地不肯退让。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响起：

“十五块下品灵石买这堆‘残次品’，李师弟果然财大气粗。”

众人回头。

谢语冰缓步走上前，白衣在日光下白得晃眼。他手中“点锋”扇轻摇，扇面流转着淡金光泽。

李炎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谢语冰没理他，径直走到摊位前，伸手从那叠青纹纸中随意抽出一张。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将符纸对着阳光举起。

“青纹纸以‘青云竹’为主材，辅以‘清泉水’浸泡七日，纸成后纹路自然，透光均匀。”谢语冰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而这张纸——”

他指尖在纸面某处一点：

“纹路僵直，是‘青纹草’冒充的痕迹。透光后可见细密斑点，那是浸泡时用了‘浊泉’残留的杂质。最可笑的是——”

他转向摊主，琉璃色的眸子冰冷如刀：

“你在纸浆里掺了‘白垩粉’，让纸张看起来更白更细腻，却破坏了灵力传导性。用这种纸画符，成功率至少降低三成。”

摊主脸色煞白，冷汗涔涔：“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谢语冰将符纸递向围观的一名老者——那老者衣襟上绣着“鉴宝阁”的标识，显然是坊市里的资深鉴宝师，“前辈可愿一验？”

老者接过符纸，仔细端详片刻，又注入一丝灵力试探。

三息后，他沉声道：“这位公子说得没错。此纸确为伪劣品，市价……最多三块下品灵石。”

哗——！

人群炸开了锅。

“原来是假货！”

“黑心摊主！差点被他骗了！”

“多亏这位公子眼尖……”

摊主双腿发软，差点瘫坐在地。

李炎脸色铁青，死死瞪着谢语冰：“你……”

“我什么？”谢语冰收起折扇，语气平淡，“李师弟若真想讨好姑娘，下次记得带双能辨真伪的眼睛。而不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花高价，买垃圾。”

“噗——”人群中有人笑出声。

李炎的脸由红转紫，由紫转黑，最终彻底爆发：

“谢语冰！你找死——！”

他猛地拔剑，金丹中期的灵力轰然爆发，剑光直刺谢语冰面门！

几乎同时，他身后两个跟班——一个矮胖修士，一个高瘦修士——一左一右，同时出手偷袭！

矮胖修士双手掐诀，一道土黄色地刺从谢语冰脚下骤然凸起！

高瘦修士袖中飞出一道黑芒，直取谢语冰后心！

“小心！”洛云霄脸色骤变，流云剑已然出鞘。

但距离太远，来不及了！

三道攻击，封死了谢语冰所有退路。

围观人群发出惊呼。

苏婉儿吓得捂住嘴。

王虎怒吼着要冲上前。

然而——

谢语冰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只是轻轻展开了手中的“点锋”扇。

扇面展开的刹那，一道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荡开。

涟漪所过之处——

李炎刺来的剑光，诡异地偏了三寸，擦着谢语冰的鬓角掠过。

脚下凸起的地刺，在触及他鞋底的前一瞬，突然软化、坍塌，化作一摊烂泥。

背后袭来的黑芒——那是一枚淬了毒的飞针——在半空中突兀地停滞、颤抖，然后“叮”一声掉落在地。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李炎一击落空，因用力过猛踉跄前冲。两个跟班则如遭重击，同时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心神剧震，呆立当场。

他们感觉自己的法术……在触及那道无形涟漪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法逾越的“墙”，然后自行溃散了！

谢语冰缓缓合扇，琉璃色的眸子扫过三人，语气平淡如常：

“偷袭？”

他顿了顿：

“姿势丑，力道散，心眼坏。”

“三流都算不上。”

死寂。

长街之上，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白衣青年。

他甚至连衣角都没乱。

李炎稳住身形，脸色难看到极点：“你……你用了什么妖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