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丹真人猛然回头。
只见西厢房门不知何时已开,洛云霄一身玄色劲装,持剑而立。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冷峻的轮廓。
他眼中没有半分睡意,只有冰冷的剑意。
“玄丹长老,”洛云霄缓步走来,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深夜私闯真传洞府,以禁丹试探宗门之人……此事若传出去,长老觉得,执法堂会如何处置?”
玄丹真人脸色变幻,最终强笑道:“云霄误会了,老朽只是……”
“只是什么?”洛云霄打断他,走到谢语冰身侧,自然而然地将人挡在身后,“试探?还是……图谋不轨?”
最后四字,带着凛冽的杀意。
玄丹真人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夜已无所得。
他收起丹药,起身:“是老朽唐突了。告辞。”
“等等。”洛云霄忽然道。
玄丹真人脚步一顿。
“长老既然对‘言灵族’如此感兴趣,”洛云霄语气平淡,“不妨回去查查宗门秘录——三百年前,言灵族覆灭那一夜,天剑宗的‘巡查记录’,为何少了三页?”
玄丹真人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深深看了洛云霄一眼,又瞥了眼他身后的谢语冰,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院中重归寂静。
洛云霄收起剑意,转身看向谢语冰:“没事吧?”
谢语冰摇头,琉璃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清澈如洗:“你早就醒了?”
“他进院子时我就察觉了。”洛云霄在石桌旁坐下,“只是想知道他想做什么。”
“现在知道了?”
“他想确认你是不是言灵族后裔,更想……掌控你。”洛云霄语气沉凝,“那枚‘噬心幻丹’,不仅是试探。若你刚才露出丝毫破绽,他恐怕会找借口让你‘试药’——一旦服下……”
后果不堪设想。
谢语冰沉默片刻,忽然道:“他身上的‘引魔香’,是幽影会的东西。”
洛云霄猛地抬眼:“你确定?”
“确定。”谢语冰指尖轻点桌面,“那股味道……我忘不了。”
三百年前,灭族之夜,火焰中弥漫的,就是这种味道。
只是当年更浓,更刺鼻。
洛云霄眉头紧锁。
引魔香、幽影会、玄丹真人……
“天剑宗内部,可能已经被渗透了。”他低声道,“而且渗透的层级……不低。”
能拿到禁丹,能使用幽影会秘药,还能在深夜随意进出各峰——玄丹真人的身份,恐怕不止是丹堂长老那么简单。
谢语冰抬眸看他:“你信我?”
“为什么不信?”洛云霄反问,“从幽冥禁地到现在,你虽毒舌,却从未害过我和宗门。反倒是某些人……”
他望向玄丹真人离去的方向,眼神冰冷。
谢语冰静静看着他,良久,轻声道:“那老道身上,还有一股极淡的魔气残留——不是他修炼的,是近期接触过魔修留下的。”
洛云霄心头一沉。
魔修……幽冥教?
“情况比我想象的复杂。”他缓缓道,“大比在即,宗门内部暗流涌动。玄丹真人、李炎、还有可能潜伏的幽影会、魔修……”
“所以?”谢语冰挑眉。
洛云霄转头看他,目光坚定:“所以,我们必须先赢下大比。”
“赢得大比,获取宗门更高权限和资源,才有资格查清这一切。”他顿了顿,“也才有能力……保护该保护的人。”
最后一句说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谢语冰眸光微动。
月光下,两人相对而坐。
腕间光链泛着柔和的银辉,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地连接着彼此。
“好。”谢语冰最终点头,“先赢大比。”
顿了顿,他补充道:“虽然你剑法依旧粗野,指挥依旧蠢笨,但……至少还算靠谱。”
洛云霄:“……”
他有时候真的想把这人的嘴缝上。
“回去休息吧。”他起身,“明日还要训练。”
谢语冰也起身,走回东厢。
关门时,他忽然顿了顿,低声道:
“今夜……多谢。”
声音很轻,几乎被夜风吹散。
但洛云霄听见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闭合的门,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然后转身,回西厢。
而此刻,丹堂深处。
玄丹真人坐在密室中,面前摊开一卷泛黄的古籍。
古籍页面上,绘着一个与谢语冰“点锋”扇骨上一模一样的古老族徽。
旁边以小篆注释:
“言灵族圣物‘真言圣契’载体印记。持此印记者,为言灵族核心血脉,灵魂深处封印圣契本源……若得之,可控规则,掌真言。”
玄丹真人指尖抚过那行字,眼中闪烁着炽热而疯狂的光芒。
“真言圣契……原来在你魂中……”
他低声自语,随即取出传讯符:
“确认目标为言灵族核心血脉,圣契载体。计划变更——大比期间,务必生擒。”
符文化作飞灰。
密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那张苍老而扭曲的脸。
窗外,夜更深了。
山风呜咽,如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