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大、大佬,你回来啦?今天……还挺早哈?”
林见汐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干涩。
玄魇没有回答。
祂缓缓从阴影中踱出,暖黄的晶石光芒落在祂身上,却无法驱散半分寒意,反而让祂完美的轮廓显得更加冰冷和遥远。
“我、我就是……”林见汐喉咙发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看到外面有人遇到麻烦,他们很可怜……那个女的还怀着孕,就心软给了点水,真的,都没让他们进门。”
他语速很快,尽量将事情描述得简单无害。
“可怜?”
玄魇打断了他。
祂在他面前停下脚步,没有表情的脸,比任何怒容都更让人心悸。祂的目光如同冰锥落在林见汐身上,带着阴郁的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
空气中还残留着陌生人的气息。
宫殿里只剩下林见汐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暖光流淌,却驱不散两人之间凝滞的寒意。
玄魇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松开,仿佛在克制什么。
良久,祂才再度开口,声音已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却字字清晰,如同烙印般不容置疑:“这世上可怜的人太多了,林见汐。”
祂不再看他,径直转身,朝着寝殿深处走去。
“没有下次。”
“明白!”林见汐立刻点头。
他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脑子里飞快复盘自己刚才的话有没有纰漏。
玄魇的步履依旧平稳,黑袍逶迤在地,无声无息。但林见汐总觉得,那挺直的背影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是错觉吗?
回到寝殿,玄魇直接走向了浴室的暗门。
“我要沐浴。”祂的声音隔着几步传来,比刚才更加低沉,甚至带着些许沙哑,“别跟来。”
话音刚落,暗门便在林见汐眼前无声合拢,将他隔绝在外。
林见汐站在空旷的寝殿里,眨了眨眼。
这就……完了?
警告一句,然后就去洗澡了?这反应平静得有些出乎意料,甚至可以说……有点反常。
以玄魇那偏执的掌控欲,和之前表现出的强烈占有欲,他还以为至少会有一番更严厉的警告,甚至是惩罚。结果只是两句冰冷的话,就结束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认错态度良好,所以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
不,不对。
林见汐皱起眉,回想着玄魇刚才的模样。
祂的脸色似乎比平时更加苍白,垂在身侧的手甚至在微微颤抖,周身的气息也比平日更加冰冷压抑。
这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林见汐更加不安,他咬了咬牙,也顾不上会不会触怒对方了,抬手轻轻敲了敲墙面。
“大佬?”他忍不住,压低声音唤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睡衣的袖口,“你……没事吧?”
没有回应。
“玄魇?”这次,他叫了祂的名字。
林见汐屏住呼吸,几乎是贴到了门板上,听到隐隐约约的水流冲刷声中,夹杂了不正常的粘稠声响,像是有大滩液体溅落,又被急促的水流匆忙掩盖。
玄魇在里面干什么?
林见汐的手按在冰凉的门板上,掌心沁出冷汗,内心天人交战。
假装不知道?可万一祂真的出了什么事呢?
这个念头让林见汐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用力推开了门。
氤氲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湿意。
浴室很大,中央的浴池里热水已经蓄满,水面平静,但边缘的地面上,却溅落着几滴粘稠的暗色液体。
不是水。
林见汐的目光顺着那几滴痕迹向前,最终定格在浴池另一侧,那个背对着门口,单手撑在光滑墙壁上的身影。
不停冲刷的水流下,玄魇依旧穿着那身墨色长袍,只是此刻袍角有些凌乱地拖曳在潮湿的地面上。
祂微微躬着身,墨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侧脸。
林见汐能看到祂撑在池壁上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手背皮肤下青筋微微凸起。
而在祂面前的地面上,大片如浓墨般的黑红色液体正被流动的热水迅速稀释、带走,顺着地面的坡度,蜿蜒流进排水口。
空气中,除了蒸腾的水汽,还弥漫着如同锈蚀金属的腥甜气息。
玄魇……在吐血?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砸在林见汐心头。
似乎是听到了他推门的动静,玄魇撑在池壁上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声。
祂没有回头,但冰冷到极致的声音已经砸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与狼狈:
“滚出去!”
林见汐被声音里的寒意激得浑身一颤,下意识想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