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沉默了片刻,粗糙变形的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铁棍上的布条。
“外城……也不是什么好地方。”男人最终只是含糊地说,避开了林见汐问题的核心,“活不下去了,就想换个地方碰碰运气。”
活不下去了?
林见汐想起,秦薇小队为了进入外城不惜卖了他,难道对于这样一对明显处于弱势,妻子又即将临盆的夫妻来说,那里的环境反而比直面废墟中的畸变体更可怕?
直觉告诉林见汐,事情没这么简单。
“那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儿?”林见汐问。
男人摇摇头,脸上是茫然又绝望:“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吧,或许……能找到个废弃的避难所,躲一阵。”
他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水囊中的清水,眼中闪过微弱的希冀:“谢谢你,这水……很干净。”
在这个污染无处不在的世界,干净的水本身就是奢侈品。
林见汐心里不是滋味。
他能给的太少了,空间戒指里空空如也,他自己都是寄人篱下,朝不保夕。
“你们……要不要进来休息一下?”
话刚出口,林见汐自己都吓了一跳。让陌生人进玄魇的宫殿?那逆子知道后怕是要生吃了他,但看着女人虚弱的样子,和男人强撑的疲惫,他又狠不下心。
但男人立刻摇头,眼中闪过本能的恐惧,看向宫殿大门的眼神如同在看深渊巨口:“不!不用了!这里……这里就很好。”他指的是这片畸变体不敢进入的黑色平原。
“我们歇一会儿,等体力恢复些就走。”
显然对这座宫殿忌惮极深。
林见汐不好再劝,女人喝了水,脸色好了许多,她抬起头看向林见汐,声音细弱但清晰:“谢谢您……您是个好人。”
她的目光落在林见汐手指上那枚不起眼的戒指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并没有多看,克制得近乎小心翼翼。
林见汐被这句“好人”说得有些惭愧。
他帮的忙微不足道。
林见汐默默拿过再次见底的水囊,跑回去灌满,递给男人。
男人仔细地将水囊拴回腰间,搀扶起妻子,对着林见汐郑重点了点头,暗金色的竖瞳里情绪复杂:“我们该走了……多谢,这份情,我们记住了。”
林见汐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你们保重,小心点。”
他看着这对夫妻相互搀扶着,沿着黑色平原的边缘,谨慎地走向废墟的另一个方向,渐渐消失在扭曲建筑的阴影里,心头沉甸甸的。
宫殿门口又恢复了死寂,只有远处废墟边缘,那些不甘的藤蔓偶尔发出的窸窣声,提醒着外面世界的危险与疯狂。
林见汐在门口默默站了许久,直到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才转身走回宫殿。
沉重的大门缓缓合拢,将昏黄的天光和那个残酷的世界隔绝在外。
殿内温暖依旧,晶石散发着柔和的光。
但那对夫妻绝望又警惕的眼神,他们含糊其辞的背后可能隐藏的真相,以及这个末世中普通人挣扎求存的艰难……这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玄魇的宫殿像是与世隔绝的象牙塔,将他保护起来,也将他禁锢起来。
外面是地狱,里面……又是什么呢?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上的空间戒指,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回神。
“至少……还能帮人接点水。”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
他不知道那对夫妻能走多远,在这个孩子可能都无法平安出生的世界里,他们的未来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尽头。
无力的窒息感包裹了他。
就在这时,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身后响起:“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给自己找了点……有趣的消遣?”
林见汐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
玄魇不知何时已然归来,正静静站在寝殿的阴影交界处,墨色的长袍仿佛吸收了所有的光。
祂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正牢牢锁住他,里面翻涌着林见汐看不懂的幽暗情绪。
祂看见了。
祂知道了他出去,见到了那对夫妻,给了他们东西。
林见汐的心脏骤然缩紧,殿内温暖如春,他却感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