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低声吐出两个字,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可奈何。身影下一刻便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被涌动的黑暗彻底吞噬,消失在了寝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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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塔基地,外城。
与内城的相对秩序,以及温室的绝对洁净不同,外城是混乱、嘈杂与绝望的代名词。
建筑大多由废弃金属板和粗陋混凝土块拼凑而成,各色低矮棚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如同生长在废墟上的毒瘤。狭窄扭曲的巷道里污水横流,散发着刺鼻的腥臭气味。
这里是绝大多数在污染中艰难求存的幸存者聚集地。
空气中永远弥漫着腐败物、劣质燃料和变异后的难闻味道,随处可见身上带着各种畸变特征的人,他们或是行色匆匆,或是蜷缩在角落,眼神麻木或警惕。
交易、争斗、偷窃,甚至更黑暗血腥的勾当,在阴影处时刻上演。
这里是法外之地,也是资源最为匮乏之地。
外城最混乱的集市区域,玄魇的身影在阴影中凝聚,祂甚至无需刻意伪装,周身那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冰冷与完美,在出现的瞬间就引起了小范围的死寂。
周围的嘈杂声像被掐住了脖子般戛然而止。
几个正在为发霉面包扭打的人僵在原地,惊恐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袍神秘人,身上异化的部位本能地颤抖起来,那是低等生物面对至高掠食者时无法抑制的恐惧。
玄魇连半分眼神都未曾施舍给他们。
祂的目标明确——集市尽头那间由厚重锈蚀钢板搭建起来的,如同匍匐巨兽般扎眼的建筑。
那是外城最大的情报和物资交易点。
店铺门口倚着个壮汉,正百无聊赖地用异化的指甲剔着牙缝里的肉丝。
当玄魇走近,阴影笼罩下来时,他剔牙的动作顿住了,混浊的眼珠转了转,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试图驱赶这个看起来就极度危险的不速之客。
“滚开,这里不接待生面孔……”
话没说完,莫名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后面的话连同呼吸一起掐断。
守卫惊恐地瞪大眼睛,脸迅速涨成可怕的紫红色,四只手徒劳地在空中挥舞,却连玄魇的衣角都无法触及。
玄魇视若无睹,径直踏入店内。
店内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柜台上摇曳的油灯提供照明。
货架上满是灰尘和蛛网,零星摆放着看不出原貌的干货,锈蚀的零件,以及装在脏污瓶子里的浑浊液体。
一个干瘦得像骷髅的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听见动静,老头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当看清来者时,他眼睛瞪得几乎凸出来,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径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个老人。
“你、你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
老头的声音尖利而颤抖,他混迹外城几十年,见过各种穷凶极恶之徒,也目睹过内城强者出手,但从未有过此刻这种感觉!
眼前这位,目之所及的躯体完美得不似真人,没有发生任何畸变,干净得诡异。
恐怕只有温室豢养的“花朵”才能这么干净。
但他能感觉到,对方散发的气息,比他曾远远感受过的内城最顶尖的强者还要恐怖千万倍!
就像蚂蚁抬头看见了碾压而来的星体,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玄魇淡漠的目光扫过乱七八糟的货架,声音冰冷得不带任何人类情感:“我需要治疗高热的药物,适用于未污染者的。”
老头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提出的竟然是这样的要求。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脑子飞速运转,额角渗出冷汗。
“这位大人,您说的这种药……外城根本没有!未污染者使用的药物,管控极其严格,全都掌握在内城的大人物手里,连流到黑市的都极少……”
玄魇没说话。
但店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涌动。
老头吓得几乎尿裤子,尖声补充:“或许……内城的研究所里有,或者……温室直接配给!”
“温室……”
玄魇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眸中闪过了然。
是了,像林见汐那种干净脆弱的生物,本就该生存在那种地方。
“位置。”
老头不敢隐瞒,哆哆嗦嗦地柜台最底层的隐蔽暗格里,掏出一卷粗糙的基地地图:
“内城在、在中心区域,进出需要特殊许可和严格的污染检测……温室……温室在内城最深处,据说有能量屏障隔离,还有独立的净化系统,我们这些外城的人根本不知道具体入口……”
玄魇的目光在地图上扫过,整个灯塔基地的结构瞬间了然于胸。
那所谓的能量屏障和高墙,在祂眼中如同纸糊。
没有再多问,祂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融入阴影,消失在店铺内,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彻底消失,干瘦老头才像脱力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已被冷汗完全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