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那股不正常的燥热,源头正是林见汐,他的呼吸声过于沉重和急促,像只煮熟的虾米蜷在床上。
玄魇在床边停下,微微俯身。
床上的人似乎睡得极不安稳,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额发被细密的冷汗濡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蹙着眉,发出含混的呓语。
“好冷……”
玄魇伸出手,冰冷的指尖轻轻触碰到林见汐的额头。
指尖下的皮肤温度滚烫,尤其是对于体温常年冰凉的玄魇来说,简直灼人。祂的指尖像是被烫到般,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生病了?
真是……麻烦。
是任由这脆弱的生命自生自灭,体会被抛弃的痛苦?还是……
就在玄魇周身气息变幻不定时,昏昏沉沉的林见汐似乎感觉到了身旁迫人的存在。
他烧得迷迷糊糊,眼睛睁开一条缝,视野里是大面积晕染的墨色,以及玄魇模糊却完美的脸。
“好冷……逆子……都怪你……”顶着对方冰冷的视线,林见汐又开始哼唧,嘴比脑子快,“这破地方……连暖气都没有……阿嚏——!”
他打了个喷嚏,整个人像只蛄蛹的毛毛虫,蹭啊蹭地往玄魇站的方向挪,最后成功把整张烧红的脸都埋进了玄魇冰凉的掌心,发出舒服的喟叹。
玄魇:“……”
祂应该甩开。
应该让他知道冒犯的代价。
可掌心下是惊人的热度,皮肤细腻,汗湿黏腻,人类的体温伴随着脆弱生命搏动。
林见汐闭着眼,眉头因为高热痛苦地蹙着,嘴唇翕动:“还有……把你那破棺材挪远点……冻死我了……”
祂低头看着那个把祂当降温贴,还大放厥词的人类,寝殿里的阴影无风自动,墙壁上的幽蓝晶石忽明忽灭,映得祂那张脸明明灭灭,像下一秒就要毁灭世界。
但床上那位毫无察觉,甚至得寸进尺地又“睡”了过去。
寝殿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唯有林见汐粗重痛苦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玄魇垂眸凝视着深色被褥间那团蜷缩的身影,漆黑的瞳孔里此刻情绪难辨。
林见汐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黑色被褥里,只露出小半个泛着不正常红晕的侧脸,呼吸又重又急,像是破旧的风箱,带着滚烫的温度。
玄魇的眉头蹙得更紧。
陌生而强烈的焦躁在心底翻涌,祂还没折磨够,还没让他体会够被禁锢的绝望,怎么能让他这么轻易就……
半晌。
那口精心准备的冰棺,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抹去,瞬间消失在寝殿之中,连那萦绕不散的森然寒意也随之消散。
紧接着,整座庞大宫殿的温度开始悄然变化,无声攀升。
墙壁上那些原本散发着幽蓝冷光的晶石,光芒渐次转暖,化为如同落日余晖般的暖黄色。空气中刺骨的寒意被驱散,整个空间变得如同春日午后般温暖宜人,甚至带着些许干燥的暖意。
做完这一切,玄魇再次将目光投向林见汐。
然而,床上的人并没有好转。
他依旧蜷缩着,脸颊的红晕更深,额头上渗出冷汗,嘴里含糊的呓语都带上了哭腔。
“呜呜……我想回家……”林见汐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气音,“……好难受……水……”
回家这两个字,让玄魇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冽了几分。
镶嵌着宝石的精致水杯出现在祂手中,里面盛满了清澈的液体。祂俯下身,单手探入林见汐汗湿的颈后,试图将他托起。
然而从未照料过人的祂,动作僵硬而迟疑。
水杯凑近时,清水直接从唇角溢了出来,沿着下巴滑落,洇湿了胸前大片的衣襟。
“咳咳……咳……”
林见汐被这粗暴的喂水方式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睛都没睁开,生理性的泪水先飙了出来,烧得通红的脸痛苦地皱起,看起来可怜极了。
床上的人开始不安地扭动,放开了祂的手,转而烦躁地撕扯起濡湿的睡衣领口,细软的发丝黏在被打湿的脖颈上。
玄魇看着被他扯得凌乱的领口下,那片因为高热而泛着粉红的皮肤,眸色深了深。
周身那冰冷暴戾的气息几经翻涌,最终却沉淀为近乎认命的烦躁。
仅仅改变环境温度是不够的,这个脆弱的人类需要的是药物。
而在这个资源匮乏、规则崩坏的末世,药物,尤其是对未被污染者有效的药物,比任何武器和食物都更珍贵,被各大幸存者基地牢牢掌控,藏在最深处。
不能让他死。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至少,不能让他以这种毫无价值的方式,轻易地死掉。
他的痛苦,他的绝望,他的所有,都只能由自己来赋予,而非交给一场微不足道的疾病。
祂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林见汐汗湿的脖颈,感受着皮肤下脆弱血管的搏动。
“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