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兴枕借张鹤之手,让这桩杀案没有了凶手。
“所以你走了,因为你知道我骗了你,伽兰岛上根本就没有天下第一毒,只有天下第一香。”兰惜蕊深吸一口气,继而道,“我不用你去管我要做什么,蔺兴枕必须死。”
她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跃了进来,紧接着交缠的刀光便贴了过来。
张鹤下意识挡在兰惜蕊身前,短刀紧贴着下巴擦过,险些划伤眼睛。
兰惜蕊扶住张鹤,迅速拉开弓箭,只是拉弓射箭的时间哪里比得上近在咫尺的刀。
她本以为来者是蔺兴枕的党羽,不想冰寒的刀光映照的竟然是一张略显稚嫩的少女脸孔。
那人龇牙一笑,眼神却是狠厉。一眼认出了兰惜蕊的声音,声音晃晃悠悠落在她耳侧,“兰仙姑啊,告诉我乾冥绝笔在哪儿?”
兰惜蕊瞪圆了眼睛,错身之时,又有一柄剑架在了来者的肩头,狠狠一收,划破层层叠叠的衣物,血很快渗出来。
薛小堂转过身,瘦长的影子几乎将她全然盖住。
霍铃七随意将剑搭在自己肩头,手腕上还缠着布条,小臂劲瘦漂亮。
她心里不由得一寒,但还是下意识举起双刀刺了过去。
铛铛的刀剑相撞声不绝于耳,兰惜蕊跌坐在一边,偏过脸时看到张鹤正一脸严肃地看着缠斗的二人。
她垂下眼,就在这时有另一道身影走了过来。
“小姐——”穆什轻声道。
霍铃七避开双刀,弯下腰,趁薛小堂失手之际,一脚踹在她腹部。
后者吃痛叫出声,她这才认出这略显熟悉的声音来自何人。霍铃七蹙眉轻轻俯首,道:“薛,小,堂。”
薛小堂肚子还疼呢,听她这么说也只能垂下眼睛苦笑:“霍女侠,正是巧。”
巧到他姥姥家了!
*
“是你杀了兰大哥!”瞿长命拽着蔺兴枕的衣领,恨不得立马将他挫骨扬灰。
后者却不屑一顾,嗤笑道:“若不是你们耍诈,只怕现在跪地求饶还不知道是谁。”
“你还当自己是伽兰岛的土皇帝?”持明垂眸盯着他,从前兰祈在时,这家伙就想往外跑,当初也是他伽兰岛族人才不得不远离尘世,偏安一隅。蔺兴枕心很大,也很贪,倘若不是此次他们几人恰好汇集在一起,说不定还真找了此人的道。
蔺兴枕眯起眼,远远地看着兰惜蕊,轻声道:“惜蕊啊,你误会我了,我没有杀你父亲。你长大了,也该分得清是非,他们才是外来者。”
众人看向一旁的兰惜蕊,如今走廊上的灯都亮了,只见温吞的柔光烘托着一张轻柔美丽的面庞,眉心的蹙起像是精心画好的花钿。
兰惜蕊轻轻摘下鬓间的白花,仍在他面前,轻声道:“蔺叔,我曾经最信任的就是你。”
“我装疯这么多年,就想知道到底是谁杀了我爹。我想过很多人,可偏偏没有想过是你。”她愤恨到咬破了唇瓣,两股热泪淌下。
“是你辜负了我的信任——”兰惜蕊直视着他,一字一顿道,“你永远也找不到乾冥绝笔。”
便是因为这一句话,蔺兴枕脸上的伪装再也遮不住,他咬牙:“兰惜蕊,你说什么?”
兰惜蕊背过身,以一种高傲的姿态回复他:“我说你永远也得不到乾冥绝笔。”
“你不是不承认你杀了兰祈吗?”持明冷声道,随后两排莲真教弟子便齐力抬着一个被绳子捆住的大木箱走了上来。
蔺兴枕不解:“这是什么?你们这些和尚还真是可笑,以为整了些外族人上岛便能唬住我吗?”
“这里是伽兰岛,所有人都会听我的。”他扯出一个笑容,“外族人,还有一个疯妇,你猜他们会站在那边?”
他果然还留有后手,瞿长命立马站至兰惜蕊的身前,道:“惜蕊你放心,我答应过兰大哥,一定会好好护住你。”
大木箱落在众人中央,后面跟着云氏兄妹。直到见到被窃走镖,他们自打上岛便一直悬着的那口气才送下来。
持明给他们使了个眼色,旋即便层层打开了那只镖。
兰惜蕊掌心沁出了汗,在看到镖内为何物时忍不住愣在原地。只见面前有一盏简陋无比的棺材,兰祈的尸身被囫囵丢在里面,甚至衣物都不曾穿戴整齐。
她双腿一软,跌跌撞撞跪倒灵前。
两股无声的热泪自眼眶涌出,兰惜蕊细瘦的胳膊环抱着棺木,浑身褪力般依偎在上面。
瞿长命倒吸一口凉气,旋即呼出来的气流也带着难以言喻的颤抖。
他缓步靠近,看着兰祈青白的面孔沉寂而安静。
“兰大哥——”他徐徐道。
瞿长命的声音像是击溃了什么,兰惜蕊惊叫而后痛哭出声:“爹!啊——”
那眼泪似乎流不绝一般,她哭到脱力,哭到唇色苍白,眼眶猩红,再无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