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是被鸟叫声吵醒的，不是城市里那种夹杂着汽车鸣笛的嘈杂，而是清清脆脆、带着水汽的啾鸣，从窗棂缝里钻进来，落在耳廓上，像羽毛轻轻搔过。江辞月睁开眼时，许迎星还没醒，侧脸贴着她的锁骨，呼吸带着温热的痒意，睫毛上沾着点晨露般的湿润，大概是夜里又往她怀里钻了。
江辞月没动，就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晨光一点点漫过窗沿，爬上许迎星的发梢。她的头发很软，是那种洗得干净的蓬松，几缕碎发缠在江辞月的脖颈间，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这是她特意给许迎星换的洗发水，小家伙以前用的那款太廉价，洗完头发总是干涩的。
怀里的人忽然哼唧了一声，像只刚醒的小猫，往她怀里缩了缩，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江辞月的睡衣领口。“月亮……”她的声音还含在喉咙里，黏糊糊的，“别闹……”
江辞月低笑，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脊背，感受着那细腻得近乎脆弱的皮肤。这小家伙，明明是自己黏人，偏要说别人闹。她俯身在许迎星的发顶印下一个吻，声音轻得像晨雾：“醒了就起来，带你去看日出。”
许迎星果然一下子睁开了眼，睫毛上的湿润抖落下来，眼睛亮得像被晨光洗过的琉璃：“日出？”她撑起上半身，头发乱糟糟地顶在头上，睡衣领口滑到一边，露出肩头昨晚留下的浅红印记，“这里的日出好看吗？”
“去了就知道。”江辞月揉了揉她的头发，看着她瞬间红透的耳根，心里像揣了块温玉，暖得熨帖。
穿衣服时，许迎星又闹了个小笑话。她拿起江辞月的衬衫往身上套，袖子太长，垂下来盖住了手，像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企鹅，系纽扣时又把顺序扣错了，鼓着腮帮子解了半天，最后气呼呼地把衬衫往床上一扔：“穿不好！”
江辞月走过去，捡起衬衫重新给她穿上，指尖划过她的腰侧时，感受到她瞬间绷紧的身体。“笨死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指尖却温柔地替她理好衣领，“以后穿衣服，等着我来。”
许迎星的脸更红了，低着头小声嘟囔：“才不笨……”却乖乖地任由她摆布，像只被顺毛的小猫。
两人踩着晨露往湖边走，草叶上的水珠沾湿了裤脚，带着沁凉的湿意。许迎星走得急，差点被石头绊倒，江辞月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把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慢点，没人跟你抢。”
“我想快点看到日出嘛。”许迎星仰头看她，晨光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眼睛里满是期待，像个盼着糖果的孩子。
江辞月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握紧了她的手，任由她拉着往前走。这双手很小，掌心带着薄汗，却很温暖，像有某种魔力，能抚平她所有的棱角和戾气。
到湖边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湖面平静得像块巨大的蓝宝石，倒映着渐次亮起的天色。江辞月从背包里拿出毯子铺在地上，拉着许迎星坐下。小家伙立刻依偎过来，把脸埋在她颈窝，像只怕冷的小兽。
“冷吗？”江辞月把毯子往她身上裹了裹，感受着怀里人轻微的颤抖。
“有点。”许迎星点点头，往她怀里缩得更紧了，“但一想到马上能看到日出，就不冷了。”
江辞月笑了，不再说话，只是抱着她，看着天边的颜色一点点变化。从鱼肚白到浅粉，再到橘红，最后染上金红，像幅被打翻的调色盘，绚烂得让人移不开眼。
当红彤彤的太阳跳出山头，第一缕金光洒在湖面上时，许迎星忍不住惊呼出声。湖面瞬间被染成了金色，波光粼粼，像铺满了碎钻，远处的山峦也被镀上了一层金边，轮廓分明。
“好看！”许迎星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月亮，你看！太好看了！”
“嗯。”江辞月的目光却落在她脸上，晨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光，比日出还要耀眼，“是很好看。”
许迎星转过头，撞进她温柔的目光里，脸颊“腾”地一下红了，低下头小声说：“你又看我。”
“因为我的星星比日出好看。”江辞月的声音很认真，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
许迎星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不是伤心，是被巨大的幸福淹没时的不知所措。她扑进江辞月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脖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月亮，谢谢你……谢谢你带我来看这么美的日出。”
“傻瓜。”江辞月拍着她的背，感受着她的依赖和信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以后还带你看更多好看的。”
太阳越升越高，湖面的金光渐渐淡去，变成粼粼的波光。两人坐在毯子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许迎星的手指在江辞月的手背上画着圈，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发现她在看自己，又慌忙低下头，耳根红得厉害。
“星星，”江辞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下周跟我回趟家吧。”
许迎星的动作猛地一顿，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讶和不安：“回……回家？”
“嗯。”江辞月点点头，握紧了她的手，“我爸妈想见见你。”
许迎星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她知道江辞月的家庭背景，父母都是有名的企业家，家里的门槛高得吓人，而自己呢？只是个普通的画家，家境平平，甚至……甚至她们的关系都不能被世俗所接受。
“我……我不去。”许迎星低下头，声音带着浓浓的恐惧和自卑，“我不配……”
“没有配不配的说法。”江辞月打断她的话，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谁都比不上。”
“可是……”许迎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他们不会接受我的……他们会觉得我……”
“不会。”江辞月的声音很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爸妈不是那种古板的人，他们只希望我开心。只要我喜欢，他们就会喜欢你。”
许迎星还是摇着头，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我怕……月亮，我真的很怕。”她怕自己搞砸，怕给江辞月丢脸，更怕……被江辞月的家人用鄙夷的眼神看着。
江辞月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她知道许迎星的恐惧不是没有道理，这颗小星星以前受过太多轻视，心里藏着深深的自卑，需要她一点点去融化。
“好，不去。”江辞月妥协了，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宠溺，“不去了，等你准备好了再说，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