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时，江辞月已经醒了。怀里的人还睡得安稳，呼吸均匀地拂过她的颈窝，带着温热的气息。许迎星的头靠在她锁骨处，长发散开，缠绕着她的指尖，像柔软的藤蔓。

江辞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不敢动弹，怕惊扰了怀里的人。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清香，混合着淡淡的晨露气息，让她想起乡下清晨的竹林。这种被依赖的感觉陌生又滚烫，像寒冬里突然泼洒的阳光，让她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她低头看着许迎星熟睡的侧脸，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因为夜里的哭泣微微泛红。昨晚那句“我等你”不是客套，是她此刻最真切的心意。她见过许迎星在画前的专注，见过她面对陌生人时的局促，见过她笑起来时眼里的光，也见过她藏在柔软外表下的固执——这样的许迎星，值得她拿出所有耐心去等待。

怀里的人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往她怀里缩了缩，像只怕冷的小猫。江辞月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指尖不小心蹭到她的脸颊，柔软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连忙停住动作，呼吸都放轻了。

许迎星是被窗外的鸡鸣声吵醒的。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先是感觉到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带着冷冽气息的香水味。她猛地睁开眼，对上江辞月近在咫尺的目光，那双总是显得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温柔。

“醒了？”江辞月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悦耳。

许迎星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被火烧过一样，猛地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往后缩了缩，直到后背抵到墙壁才停下。她低着头，不敢看江辞月，手指紧张地绞着睡衣的衣角，心脏跳得像要冲出胸腔。

昨晚的记忆潮水般涌来——她抱着江辞月哭泣，江辞月说喜欢她，她说需要时间……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在眼前，让她脸颊发烫，耳根都红透了。

“早……早上好，江姐。”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鼻音。

江辞月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有再靠近，只是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我去洗漱。”

听到浴室门关上的声音，许迎星才敢抬起头，手抚在滚烫的脸颊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她不是没想过自己对江辞月的感觉，那些看到她时的心动，见不到时的想念，被她保护时的安心……这些情绪早已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只是她一直不敢承认，也不敢深思。

江辞月的告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尘封已久的心门，却也让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乱。她害怕这份感情会带来未知的麻烦，害怕自己会辜负江辞月的期待，更害怕……一旦捅破这层窗户纸，连现在这种亲密的朋友关系都维持不住。

浴室门打开，江辞月穿着一身黑色的家居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带着刚沐浴完的水汽。看到许迎星还坐在床上发呆，她走过去，把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喝点水，缓一缓。”

许迎星接过水杯，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像触电似的缩回手，水杯里的水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水，不敢看她。

江辞月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床边，翻看着手机，给她留足了整理情绪的空间。

早饭时，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许迎星始终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粥，没怎么吃东西。江辞月看在眼里，却没有催促，只是不动声色地给她夹了个包子，放在她碗里。

“多吃点，早上要吃饱。”

许迎星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慌忙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江姐”，然后拿起包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吃完早饭，收拾好东西，两人准备离开民宿。张阿姨送她们到门口，笑着说：“下次有空再来玩啊，迎星的画还没给我留一幅呢。”

“会的，张阿姨。”许迎星笑着说，眼睛里却没什么神采。

车子驶出小村庄，朝着市区的方向开去。窗外的风景渐渐从田野变成了高楼大厦，空气也变得浑浊起来。车厢里很安静，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车载音响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却缓解不了一丝尴尬。

许迎星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乱得像一团麻。她偷偷瞥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江辞月，侧脸线条冷硬，神情专注，仿佛昨晚的告白只是一场梦。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莫名地有些失落。

“在想什么？”江辞月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许迎星吓了一跳，慌忙收回目光，摇摇头：“没……没什么。”

江辞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看到她慌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没有再追问，只是继续专注地开车。

回到市区，江辞月先把许迎星送回了公寓楼下。车子停稳后，许迎星解开安全带，低着头说：“江姐，谢谢你送我回来，也……谢谢你这两天的照顾。”

“嗯。”江辞月看着她，“上去吧，好好休息。”

“嗯。”许迎星点点头，推开车门准备下车，手刚碰到门把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着江辞月，眼神里带着点犹豫和挣扎，“江姐，王哥那边……”

“我帮你回绝。”江辞月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不用管。”

许迎星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眼眶微微发热，她点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谢谢你，江姐。”

“上去吧。”

看着许迎星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江辞月才发动车子离开。她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家，而是开着车在市区里漫无目的地兜着圈。

她知道许迎星需要时间，可心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却让她有些难以忍受。昨晚的拥抱还历历在目，她身上的馨香仿佛还萦绕在鼻尖，可转眼间，两人又回到了这种尴尬疏离的状态。

这种忽远忽近的距离，像在折磨她，却又让她甘之如饴。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没有联系。江辞月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用忙碌来麻痹自己，可空闲下来的时候，脑海里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迎星的身影。

她会想起许迎星在乡下写生时专注的样子，想起她钓到鱼时开心的笑容，想起她在自己怀里哭泣时颤抖的肩膀……这些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让她心口发紧。

周三下午，江辞月正在开一个跨国会议，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是许迎星发来的消息：“江姐，画展的请柬寄到了，我给你留了一张，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送过去？”

江辞月的心跳漏了一拍，会议还没结束，就对身边的助理交代了几句，快步走出了会议室。她拨通许迎星的电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现在有空，你在哪里？”

“我……我在画廊。”许迎星的声音有些犹豫。

“我过去拿。”

挂了电话，江辞月拿起外套，快步走出公司，开车朝着画廊的方向驶去。一路上，她的心情有些复杂，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画廊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整理画作。许迎星正坐在前台，低头看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江辞月，眼睛亮了亮，站起身：“江姐，你来了。”

“嗯。”江辞月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梳成了马尾，显得干净利落，却也难掩眼底的疲惫。

“给你。”许迎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烫金的请柬，递给她，“下周六晚上七点，在市美术馆。”

江辞月接过请柬，指尖触碰到她的，两人都顿了一下，像有微弱的电流划过。许迎星慌忙收回手，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

“谢谢。”江辞月看着手里的请柬，上面印着画展的主题“微光”，还有许迎星的名字，排在参展画家的前列。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许迎星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真诚的感激，“如果不是你，我的画也不可能……”

“是你自己足够优秀。”江辞月打断她的话，语气笃定，“和我没关系。”

许迎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低下头，小声说：“画廊有点忙，我……我先去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