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修了三天,花掉了许迎星大半个月的生活费。取机那天,维修店的老板把手机递给她时,语气带着点惋惜:“屏幕换了个组装的,凑合用吧,下次再摔就真没法修了。”她接过手机,指尖触到冰凉的外壳,上面还留着没擦干净的指纹,像谁不小心按上去的印记,擦不掉,也抹不去。
回到公司,王经理看她的眼神带着明显的不耐,把一摞厚厚的报销单扔在她桌上:“这些赶紧整理好,明天早上要报给总公司财务部。”纸页边缘划过许迎星的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王经理却像没看见,转身时撂下一句,“以后做事机灵点,别总毛手毛脚的。”
许迎星低着头,把报销单一本本摞好,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眼前却总是浮现出那天在走廊里的场景。江辞月的眼神,她蹙起的眉头,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像一张张褪色的老照片,在她脑海里反复闪现,每一次都带着针扎似的疼。
她开始刻意避开去总公司的外勤。有次王经理又让她送文件,她攥着文件在工位上坐了很久,直到王经理第三次来催,才鼓起勇气说:“王经理,我下午要整理仓库的入库单,能不能……让别人去?”
王经理正在喝水,闻言把水杯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响:“别人?谁有空?小张在做报表,小李去跑客户了,就你最闲!”她的目光在许迎星脸上扫了一圈,像是看穿了什么,语气带着点嘲讽,“怎么?总公司那边有老虎啊?还是你怕见谁?”
许迎星的脸瞬间涨红了,低下头盯着桌面,声音细若蚊蝇:“不是……我就是觉得来回跑太耽误时间。”
“耽误时间?”王经理冷笑一声,“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再磨磨蹭蹭这个月绩效别想要了!”
她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去。
再次走进总公司那栋写字楼时,许迎星的脚步像灌了铅。电梯里人不多,她缩在角落,眼睛盯着跳动的数字,心脏却在数着楼层,每靠近一层,就揪紧一分。她甚至在心里默念,千万别遇见,千万别遇见。
可命运似乎总爱和她开玩笑。
走出电梯时,正好撞见李助理从行政部出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看到她时笑了笑:“是你啊,来送文件?”
许迎星点点头,把文件递过去,手指微微发颤。
“正好,”李助理接过文件,侧身指了指总裁办的方向,“江总让我把这份合同送去法务部,我这边走不开,你帮我跑一趟吧?就在隔壁走廊,不难找。”
许迎星的呼吸猛地一滞,几乎是立刻就想拒绝,可话到嘴边,看到李助理温和的眼神,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只能接过文件夹,低声说了句“好”。
法务部在总裁办隔壁的走廊,距离不过十几米,却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许迎星攥着文件夹,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脚步放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走廊里很安静,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似的,震得耳膜发疼。
路过总裁办门口时,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甚至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地面,连余光都不敢往那边瞟。就在她快要走过那扇门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命令的口吻:“这份补充协议,你跟法务部对接一下,确保明天能定稿。”
是江辞月。
许迎星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手指死死攥着文件夹,指节泛白。她能感觉到有人从身边走过,脚步声很轻,带着一阵熟悉的、清冽的香气。她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动一下,只能像个木偶似的,僵在原地。
“好的,江总。”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点恭敬。
“嗯。”江辞月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脚步声朝着电梯口的方向走去。
许迎星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再次掠过她的背影,依旧是淡淡的,没有任何停留,仿佛她只是走廊里的一根柱子,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直到那脚步声消失在电梯口,她才敢缓缓地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黏腻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滚烫的,像被火烧过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法务部的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探出头来:“请问是送文件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