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晨雾带着点潮湿的凉意,像块没拧干的抹布。许迎星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指尖划过“运动会后勤组”的排班表,指腹沾了点墙灰,在浅蓝色的记录本上蹭出道浅灰的痕。记录本的第一页,“江辞月”和“许迎星”的名字挨在一起,“星”字的尾勾轻轻搭在“月”字的撇上,像两只试探着碰爪的小猫。
“许迎星,”体育委员抱着摞号码布从楼梯口跑过来,运动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响,“老班说让你俩负责核对运动员名单,下午赛前会要用,可别弄错了。”
许迎星接过名单时,指尖碰到张泛黄的纸——是从名单夹里掉出来的,上面用红笔写着“江辞月女子800米”,名字被划了道粗重的横线,像道愈合不了的疤。她的心跳突然沉了沉,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指尖下意识地把纸折成小方块,塞进记录本的夹层里。
“怎么了?”江辞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晨雾的湿意。她背着帆布包,黑色笔记本抱在怀里,半指手套的指尖沾了点白灰,大概是刚擦过桌面。
“没什么,”许迎星把名单往记录本里夹,动作有点慌,“体育委员让核对名单,下午要用。”
江辞月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了两秒,没追问,只是从帆布包里掏出支银色的笔:“我来抄吧,你念名字。”笔尖在记录本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响,比平时重了些,像在压抑什么。
走廊里的雾慢慢散了,晨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记录本上投下片菱形的光斑。许迎星念着名单上的名字,目光落在江辞月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光斑里投下淡淡的影,像水草在水里轻轻晃。念到“女子800米”时,许迎星的声音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记录本的塑料封面,那里还留着昨天江辞月的指温。
“继续。”江辞月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墨水滴在“800米”三个字上,晕开一小团黑,像块化不开的阴影。
许迎星深吸口气,把剩下的名字念完。江辞月抄完最后一个字时,突然把笔往桌上一放,金属笔帽撞在记录本上,发出“咔嗒”的响——这在永远沉稳的她身上很少见,像根绷紧的弦突然断了半寸。
“怎么了?”许迎星的指尖在那团墨迹上划了划,“累了吗?”
“没事。”江辞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去上课吧。”
走进教室时,早读铃刚响。许迎星把记录本放进桌肚,指尖碰到夹层里的泛黄纸片,突然想起上周体育课,江辞月跑完800米后,独自走到操场角落干呕的样子。当时她以为是对方体质弱,现在想来,那更像种应激反应,像被触碰了某个不愿提及的伤口。
早读课的朗读声里,许迎星偷偷翻开记录本的空白页。江辞月的字迹凌厉依旧,却在“800米”那栏的边缘多了些杂乱的划痕,像用笔尖在发泄什么。她突然想起江辞月黑色笔记本里的画,那些关于跑步的空白,原来不是没画,是不敢画,像道结痂的疤,碰一下都会疼。
第一节课是化学课,老师在讲台上演示酸碱中和反应。透明的溶液滴进烧杯,瞬间变成刺眼的红,像道突然裂开的伤口。许迎星盯着那抹红,突然想起江辞月手腕上的疤痕,想起她藏在黑色笔记本里的“失眠”,想起她昨天在器材室的反常——这些碎片像散落的化学试剂,看似无关,混在一起却可能发生剧烈的反应。
“许迎星,”老师突然点她的名字,“酸碱中和的原理是什么?”
许迎星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后排传来轻微的叩桌声,是江辞月的节奏——两长三短,像在说“氢离子和氢氧根”。她深吸口气,指尖在空气中虚划着:“酸里的氢离子和碱里的氢氧根结合,生成水……”
坐下时,后背已经沁出细汗。许迎星偷偷看向江辞月,对方正低头记笔记,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冷,像结了层薄冰。校服领口的月亮胸针泛着光,却比平时更凉,像在刻意拉开距离。
课间操时,广播里的音乐格外刺耳。许迎星站在队伍里,看着江辞月做扩胸运动的动作,突然发现她的左肩总是比右肩低半寸,像受过伤。她的目光落在对方的白色运动鞋上,鞋跟处有块深色的磨损,比其他地方更严重,像长期用脚后跟着地发力——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常见体征,许迎星在妈妈的心理学书上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