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废话了。”李衍咧嘴一笑,“不过打之前问一句:窦武将军都死了六年了,你们还追杀他旧部,是怕他们报仇呢,还是……怕他们说出什么秘密?”
刀疤脸脸色骤变:“杀!”
七人齐上!
四、庙中疗伤遇奇人
李衍这辈子打过不少架,但一对七还是头一回——尤其这七人明显是行伍出身,合击之术颇有章法。
他且战且退,短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弧光,专挑对方手腕、膝窝等关节处下手。这是师父教的“省力打法”:你不一定要打死对方,但只要让他暂时动不了,就等于少个敌人。
但对方人实在太多。
第三回合时,左臂被划了一刀,鲜血瞬间浸透衣袖。李衍闷哼一声,刀势却更快了——他知道,一旦露怯,今晚就得交代在这儿。
“结阵!”刀疤脸大喝。
剩余五人立刻变换方位,将李衍围在中心。刀光织成一张网,步步紧逼。
李衍额角见汗。他武功虽好,但内力修为尚浅,持久战不是强项。正琢磨怎么突围,忽听远处传来一声嘹亮的呼哨——
“官差查夜!何人在此斗殴?!”
刀疤脸等人脸色一变。
就这一分神的工夫,李衍抓住机会,短刀猛地掷出,正中左侧那人肩头!包围圈顿时露出破绽,他身形如电,从缺口窜出,头也不回往密林深处狂奔。
“追!”
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
李衍捂着左臂伤口,鲜血顺指缝不断滴落。他知道这样跑不远,正焦急时,眼前忽然出现一点灯火——
是座破庙。不是白天那座土地庙,而是更荒僻的山神庙,半边墙都塌了。
他一咬牙,冲了进去。
庙里空无一人,神像斑驳,供桌上积着厚厚一层灰。李衍迅速扫视,发现神像背后有个空隙,勉强能藏人。他刚躲进去,外面脚步声就到了。
“分头搜!”刀疤脸的声音带着怒意,“他受了伤,跑不远!”
李衍屏住呼吸,右手紧握短刀——若被发现,就只能拼死一搏了。
脚步声在庙里转了两圈。有人踢翻了破蒲团,有人用刀捅了捅堆在角落的稻草。
“头儿,没有。”
“不可能,血迹到这儿就没了——”
话音未落,庙外忽然传来一阵古怪的歌声。
是个苍老的男声,调子荒腔走板,唱的是民间小调:“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愁啊愁,愁白了少年头……”
刀疤脸厉喝:“谁?!”
歌声停了。
片刻,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慢吞吞挪进庙门。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乞丐,衣衫破烂,脸上脏得看不清模样,手里还拎着个破酒葫芦。
“哎哟,这儿有人啊?”老乞丐眯着眼,“借个地方歇歇脚,成不?”
“滚!”
“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老乞丐非但没滚,反而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拔开酒葫芦塞子,灌了一口,“唔……好酒!你们要不要来点?”
刀疤脸眼中杀机一闪,示意手下动手。
两个黑衣人提刀上前。
就在这时,老乞丐忽然“哎哟”一声,像是坐不稳,身子一歪,手里酒葫芦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砸在其中一个黑衣人脸上!
酒液溅了一身。
更诡异的是,那被砸中的黑衣人竟像喝醉了一样,晃了两晃,“噗通”栽倒在地,鼾声大作。
“你——”刀疤脸大惊。
老乞丐慌忙爬过去捡葫芦:“对不住对不住,老胳膊老腿的,没拿稳……诶?这咋睡着了?我这酒劲这么大吗?”
他说话间,另一黑衣人已挥刀砍来!
老乞丐“哎呀”一声,看似笨拙地往旁边一滚,手中拐杖“不小心”一扫——
“砰!”
第二个黑衣人小腿被扫中,整个人向前扑倒,额头撞在供桌角上,也晕了过去。
电光石火间,七人去其二。
刀疤脸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老乞丐:“阁下是哪条道上的?”
“道?”老乞丐挠挠乱发,“老乞丐我走的是饿肚道、讨饭道——几位爷行行好,给点买酒钱?”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
刀疤脸咬咬牙,忽然一挥手:“撤!”
剩余五人迅速抬起昏迷的同伴,眨眼间消失在夜色中。
庙里重归寂静。
老乞丐慢悠悠捡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叹道:“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尊老爱幼的心都没有。”
李衍从神像后走出来,深深一揖:“多谢前辈相救。”
“救?谁救谁?”老乞丐翻个白眼,“我就是个路过的。倒是你,”他瞥了眼李衍左臂,“伤口得处理,不然明天就该烂了。”
说罢,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丢了过来。
李衍接过,打开一看,是些黑乎乎的膏药,闻着有股刺鼻的草药味。
“金疮药,祖传的。”老乞丐又喝了口酒,“抹上,止血生肌。不过话说回来,小子,你惹的是什么人?那帮家伙身上有行伍气,可不是普通蟊贼。”
李衍一边敷药,一边简要说今日所见。
老乞丐听着听着,酒也不喝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窦武旧部……残玉信物……嘿,有意思。”他喃喃道,“六年了,还有人惦记那档子事。”
“前辈知道内情?”
“知道一点,不多。”老乞丐站起身,拍拍屁股,“给你句忠告:这事儿水太深,你这小身板蹚不动。赶紧离开洛阳,越远越好。”
李衍摇头:“晚辈既然撞见了,就不能不管。”
“管?你怎么管?”老乞丐嗤笑,“对方能调动官差做掩护,能在洛阳城外悄无声息杀人埋尸——背后至少是个能通天的人物。你一个江湖游侠,拿什么跟人斗?”
李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前辈说得对。但我师父说过,这世上的事,总要有人去管。管得了要管,管不了……也要试试才知道管不了。”
老乞丐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
“像!真像!”他笑出眼泪,“当年有个傻小子,也跟你一样犟……罢了罢了。”
他从怀里又摸出个东西,丢给李衍。
是块巴掌大的木牌,刻着个古朴的“药”字。
“拿着这个,去城南‘济世堂’找孙掌柜。就说‘老酒鬼让你来的’,他会帮你。”老乞丐晃晃悠悠往庙外走,“记住,命只有一条,别轻易送了。”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夜色中。
李衍握着尚带余温的木牌,愣了许久。
五、晨光初现迷雾深
一夜无话。
李衍在破庙里将就了一宿,天蒙蒙亮时醒来。左臂伤口已止血结痂,那黑膏药果然神奇。
他收拾停当,走出庙门。晨雾未散,远山如黛,洛阳城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手里摩挲着那块“药”字木牌,李衍心里有了计较。
师父常说,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昨夜那老乞丐,看似疯癫,实则深不可测。他给的这条线,或许就是破局关键。
但在此之前——
李衍从怀里掏出那小本子,就着晨光,把昨夜所见所闻仔细记下:
“一、黑衣人至少七人,行伍出身,受命清除窦武旧部;
二、目标不仅杀人,还要搜走死者贴身信物,疑似在寻找某物;
三、官差涉案,说明背后势力能渗透衙门;
四、老乞丐身份不明,但知内情,且赠药赠牌,似友非敌;
五、窦武案已过六年,此时重启清洗,必有大变将至。”
写完,他盯着最后一句,眉头紧锁。
大变将至……会是什么?
正思索间,远处官道上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飞驰而过,盔甲鲜明,旗号是“西园”——那是灵帝亲手组建的新军,由宦官蹇硕统领。
李衍目送骑兵远去,忽然想起师父另一句话:
“洛阳是口锅,底下柴火越烧越旺,就等盖子掀开那天。”
他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把本子塞回怀里,大步朝洛阳城南走去。
济世堂,孙掌柜,老酒鬼。
这条线他得抓住。至于那锅什么时候掀开——
“反正,”李衍自言自语,嘴角又勾起那标志性的懒散笑意,“来都来了,总得看看锅里炖的什么肉。”
晨光渐亮,照在他沾着泥土和血渍的布衣上。
这个秋日的清晨,洛阳城依旧沉睡在最后的平静中。无人知道,一个游侠的到来,将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怎样的涟漪。
而李衍自己也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不再是单纯的过客。
乱世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