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望约的地方在程教授小区附近的一条街上,一家连锁咖啡店。祝玉回和江满到的时候,吴望已经坐在角落里的位子了,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旁边还空着两个位子。
他看见祝玉回和江满进来,站了起来,表情有点紧张,又有点如释重负。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理得整整齐齐,看着比在帕米尔的时候精神了一些。
“小祝老师,又见面了。”吴望的声音还是那样,低低的,带着点沙哑。
祝玉回在他对面坐下,没点咖啡。他靠着椅背,看着吴望,等他自己开口。
“吴望,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要去甘肃的?”江满很直接。
吴望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他的手在杯子上转了两圈,像是在组织语言。
“小祝老师,江满,其实我这次来,是和你们说抱歉的,上次我隐瞒身份了。”
祝玉回没说话。
吴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放在桌上,推到祝玉回面前。是那个考古协会的会员证,照片是吴望本人,名字也是,盖着红章。
“我是考古协会的会员,不是后勤的。我学的是文物保护,毕业以后一直在做野外调查。”
祝玉回倒是很诧异他自己交代了。
“那为什么要刻意隐瞒身份呢?”
吴望沉默了几秒:“因为这次活动,我没有通过协会,是我自己想去的,会长对于每次活动的名额都把控的很严格,我资历还不够,所以想跟你们去学一学。”
祝玉回看着他的眼睛。吴望的眼神不像在撒谎,但也算不上坦诚。
“那这次来找我们,是想做什么?”祝玉回问。
“不瞒你们说,我想跟你们去放马滩。”吴望说,“以正式的身份,不是偷偷摸摸的。我查过那边的资料,我知道那个墓葬的情况。我可以帮忙。不过你们放心,这次我已经通过协会认可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放马滩?”祝玉回又问了一遍。
吴望愣了一下,然后苦笑:“小祝老师,您问了程教授放马滩的事,他去查,自然就有人发现端倪了,想查不到也很难吧。”
祝玉回没有马上答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件事,我需要想想。”
祝玉回站起来,示意江满离开。
吴望也站起来:“祝老师,我知道你对我上次的事有戒备之心,但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多学学。”
祝玉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回到家,祝玉回给梁骁打了个电话。他把吴望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那个考古协会的证件,和他想同去放马滩的请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看?”梁骁问。
“我不知道。”祝玉回说,“他的话听起来不像假的。但你说得对,这个人不太对劲。”
“那你为什么还打电话问我?”
“因为……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比较靠谱。”
梁骁嘴角弯了一下。他自己也没察觉到,只是觉得
“让他去。”
“你确定?”
“确定。”梁骁说。
“他不是要跟我们走吗?那就让他走。在路上,我们有的是机会看他到底有什么猫腻。如果他真有问题,总比留在北京背后捅刀子强。”
祝玉回想了一下,觉得有道理。把危险放在眼皮底下,总比放在看不见的地方强。
“行。那我告诉他。”
“还有,你愿意相信我,我很高兴,请继续,我不会让你失望。”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祝玉回不知道怎么回他。只是嗯了一声就挂掉了电话。
他随后就给吴望发了条消息:“可以一起去。具体时间等通知。”
吴望秒回:“谢谢小祝老师。”
……
梁骁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没动。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在茶几上投下一片昏黄。
他看着那片光,脑子里转着祝玉回刚才说的话“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句话让他心里动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有点像被信任。
他不习惯被人信任。
他是梁家的人,从小被教育要独当一面,要冷静,要克制,不要依赖别人,也不要让别人依赖你。
但祝玉回不一样。那个人从来不要求什么,偶尔开口,也是轻轻的、犹豫的,好像怕给人添麻烦。越是这样,越让人想帮他。
这样的感觉,还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