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玉回在出发前约了江满一起去看望程教授,顺便探听一下程教授对这次行程的意见。
程教授住在学校附近的教师公寓里,六层楼,没电梯。祝玉回和江满拎着水果爬了五层,到门口的时候江满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教授这身体,天天爬五楼,比我们强。”江满扶着墙,把手里那箱牛奶换了个手。
“是你太虚了。”
祝玉回按了门铃。里头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门开了,程教授穿着一件旧毛衣,戴着老花镜,头发比上次见又白了一些。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程教授接过水果,侧身让两人进来。
“快进来坐,鞋不用换。”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到处是书。茶几上摊着一沓资料,沙发上也是书,只有一个人的位置空着,显然是专门收拾出来的。
祝玉回和江满挤着坐下,程教授给他们倒了茶,茶是老北京花茶,香味浓得有点呛。
“教授,您身体怎么样了?”祝玉回问。
“老毛病了,不碍事。就是血压高,医生让静养。我这把年纪了,也不能再往野外跑了,心有余力不足啊。你们喝茶。”
江满看了看茶几上那沓资料:“您这不是还在忙吗?也太操心了,还是把工作放一放吧。”
程教授笑了,那笑容有点无奈:“习惯了,闲不住。再说了,你们要去放马滩,我这心里也放不下。不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你们去了两眼一抹黑,我不放心。”
他从茶几上拿起那沓资料,翻了翻,递给祝玉回。
“这是我这两天整理的,放马滩那边的情况,还有那个墓葬的基本信息。你们先看看。”
祝玉回接过来。第一页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了放马滩周边的地形、墓葬位置、以及一些关键的地理坐标。
程教授的字写得工整,标注密密麻麻的,一看就是花了功夫。
祝玉回心里一酸,做考古哪有什么容易的事,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世界。若没有程教授这样的先辈为他们搭台,他们恐怕还要花很久的时间去做事才能达到想要的目的。
“放马滩这个墓葬,当地叫‘秦公大墓’,但墓主人到底是不是秦国公族,学界一直有争议。”
程教授摘下老花镜擦了擦。
江满和祝玉回面面相觑。
“怎么个有争议法?”江满问。
“上次我和小祝说过,墓的形制是战国中期的,但里面出的东西,有几件明显比战国早。特别是那几件青铜器,纹饰、铸造工艺,都是西周晚期的风格。那几件青铜器上刻的符号,和上次咱们在帕米尔看到的,应该是同一套。”
祝玉回翻资料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程教授。
“确定是同一套?”
“八九不离十。”
程教授从资料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祝玉回,“这是当年考古队拍的一张照片,那件青铜鼎上的铭文。你看。”
照片发黄了,边缘有点卷。
程教授把放大镜递给他,他透着放大镜看了看,青铜鼎的腹部刻着几行符号,弯弯绕绕的,线条细而深。
祝玉回盯着看了几秒,心跳就加速了。这些符号他太熟悉了,跟帛书上印着,帕米尔的壁画上刻着,是同一套!
如果是这样,可以说明帛书上的地址是绝对正确的!并且这几个地方在证实着同一件事,就是不知道这种现象是谁在传播,是什么年代的人,他想给后世传达一些什么?
“这照片是当年拍的,后来这些东西就被封存了。协会后来也组织过几次专家会,但大家都看不懂,讨论来讨论去也没个结果。最后就不了了之了。这次去,你们如果能有什么发现,也算能推动考古事业发展了。所以我老头子,能帮的会尽力帮。”
江满凑过来看了看照片:“那现在这些东西还在吗?”
“应该在。省博的库房,县里的文管所,都有一些,我让人打听过了,还在。”
“谢谢程教授。你的这些资料能让我们少走一些弯路。”祝玉回感激道。
程教授点了点头。
“时代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
他把资料翻到后面几页,指着一行手写的备注:“你们到了天水,先找这个人。老马,马德胜,当地文管所的退休干部。当年放马滩的发掘,他是参与了的。这个人知道很多档案上没有的东西。”
祝玉回把那行备注看了两遍,记在心里。
“还有一件事。最近我看到一篇帖子,我担心,你们这次去,可能会遇到别的人。那批东西,盯上的人不止你们。”
祝玉回和江满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想到了迈尔斯,想到了论坛上那条匿名帖子。只是没想到这个帖子,连程教授都看到了。
”我们知道了,教授。我们会小心的。”
从程教授家出来,祝玉回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吴望。
“小祝老师,听说你们要去甘肃?我有点事想跟您聊聊,方便见个面吗?”
祝玉回手中一滞,他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你和吴望说过咱们去甘肃的事吗?”祝玉回问江满。
“都没联系过啊,怎么了,他知道了?不是吧,顺风耳啊!”江满诧异道。
祝玉回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
他想起了梁骁上次来家里嘱咐他的话,心里对吴望这个人有一些戒备。
“不如,我们去见见他,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江满想了想,点了头:“行,我陪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