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恒沉默了片刻:“恨到哪种程度?”
“恨到……希望她永远不要出现,但又忍不住想知道她为什么来。”
池恒听出了她话里的重量。他没有转头,只是看着前方那堵青砖墙,慢慢说:“那得看她为什么来。如果是为了道歉,也许可以听听。如果是为了别的……”
他没有说下去。
夏南风也没有再问。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肩膀传来的温度。这一刻的安宁如此珍贵,她几乎想要时间就停在这里。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了。
“夏南风。”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但清晰,带着一种夏南风几乎遗忘却又瞬间认出的语调。她和池恒同时回头。
几米外,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的年纪,短发修剪得精致干练,一身修身的厚呢子外套,脚上是及膝的高筒靴。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手里拎着一个质感很好的皮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老街格格不入的距离感。
田姝宁。夏南风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然后又猛地冲回四肢,带来一阵麻痹般的灼热。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指甲陷进掌心。田姝宁也在看着她。那双眼睛,夏南风遗传了她这双眼睛的形状,却从未学会里面那种锐利而冷静的神色。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老街的灯光,空气中的微尘,远处隐约传来的商铺叫卖声,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两个对视的女人,和她们之间那长达十五年的空白。
“找个地方谈谈吧。”田姝宁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夏南风几乎要冷笑出声。谈谈?十五年杳无音讯,现在突然出现,第一句话就是要“谈谈”?
“不必了。”她转回头,声音冷硬。
池恒看看夏南风,又看看那个陌生的女人。他直觉她们之间有着极深的渊源,但夏南风没说,他便不问。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给夏南风一个可以依靠的支点。
田姝宁并没有因为夏南风的拒绝而离开。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池恒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你是池恒吧。”她说,语气肯定,显然做过功课,“不好意思,我们这样是不是影响你了?”
池恒礼貌地站起身:“没事的,阿姨。”
夏南风拉了他一把,力度有些大:“坐下。”
她的声音里带着池恒从未听过的、近乎尖锐的情绪。池恒顺从地坐下了,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田姝宁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情绪。她重新看向夏南风,语气软了一些,但依旧坚定:“不要耍小孩子脾气。你不是小孩子了,我们总要谈谈的。”
“我对你没有话说。”夏南风倔强地盯着前方那堵墙,“不要再来找我。”
沉默再次降临。这次持续得更久。
老街的灯光似乎暗了些。远处,大峰和阿哲探出头看了看,又困惑地缩了回去。他们感觉到气氛不对,但又不敢贸然上前。
田姝宁轻轻叹了口气。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夏南风的心揪了一下,她记忆中,母亲从不叹气。
“至少告诉我,”田姝宁的声音低了下来,那层坚硬的外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你过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