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的紧张过去后,夏南风反而觉得有趣起来。身体随着椅子的转动轻轻摇摆,像是在跳一种笨拙而又自由的舞蹈。她轻轻哼起池恒最近常练习的一首旋律,脚下不自觉地跟着节奏,让转椅划出小小的弧度,同时手臂伸展,抹布所过之处,灰尘尽去。玩心渐起,她哼歌的声音大了些,脚下的“舞步”也更随意了,甚至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快乐,在高处俯视着这个渐渐成型的小天地。就在她一个稍微大点的转身动作时,门口的光线骤然一暗,一个身影带着风疾步闯入!
下一秒,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从后面稳稳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从摇晃的椅子上抱起,紧紧拢进一个熟悉的、带着淡淡烟草和汗水气息的怀抱里。
“你小心点儿啊!”池恒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低沉急促,带着未消的惊悸和后怕,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
夏南风猝不及防,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被巨大的安全感包裹。她转过头,鼻尖几乎擦过他的下颌,看到他紧蹙的眉头和眼中清晰的担忧。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明亮又带着点狡黠:“我没事儿呀,你以为我要掉下来了是不是?”这时她才反应过来,眨了眨眼,“你怎么来了?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酒吧上班吗?”
池恒没有立刻松手,仿佛确认她真的站稳了,才慢慢放开,但一只手仍虚扶在她身侧。他舒了口气,这才提起另一只手里一直攥着的塑料袋:“这个时段是乔希希的场。我……想着你可能过来了,还没吃饭。”他把袋子递给她,里面是几个热腾腾的小肉包,一小袋金黄酥香的炸鸡块,还有一杯温热的豆浆。“先垫垫肚子。”
然后,他很自然地拿过她手里还捏着的抹布,“上面我来擦,你去吃东西。”他一边利落地擦拭柜顶,一边忍不住又回过头,语气是强装严厉的关切,“这种带轮的椅子不稳当,以后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万一真摔下来,磕着碰着怎么办?你……”话没说完,嘴里突然被塞进一个散发着肉香、柔软温热的包子。
夏南风踮着脚,举着包子,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知道啦,老哥!你怎么也变得这么唠叨了?你也饿了吧,多吃点!”
池恒嚼着包子,后面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只能无奈地瞪她一眼,却对上她毫无惧色、满是笑意的眸子,那点点强装的严厉瞬间冰消瓦解,只剩下满心拿她没辙的柔软。
柜子很快被擦得一尘不染。池恒和夏南风并肩坐到了那张小沙发上。小小的射灯光晕将他们笼在一圈温暖的光里,外面是渐渐沉下的暮色与新工作室略显空旷的轮廓。夏南风打开袋子,自己吃一口,又很自然地捏起一块炸鸡或半个包子,递到池恒嘴边。池恒起初有些别扭,想伸手接过来,夏南风却执意要喂,他只好就着她的手吃掉。一来二去,竟也成了默契,安静的空间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彼此平稳的呼吸。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温暖的香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的亲昵。池恒偶尔侧头看她,看她小口小口认真地吃东西,脸颊微微鼓起的可爱模样,看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忽然,他注意到她乌黑的发丝间沾着一点白色的泡沫碎屑,大概是之前清理柜子时不小心弄上的。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将那点碎屑小心翼翼地摘下来。动作温柔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就在他低头,准备将碎屑弹掉的时候,目光不经意间,撞上了夏南风恰好抬起的眼眸。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大眼睛里映着暖黄的光点,清澈得如同山涧泉水,却又深邃得仿佛藏着一整个星空的秘密。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躲闪,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一种……池恒无法准确形容的、柔软而专注的情感。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他清楚地看见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看见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甚至能感受到她清浅的呼吸拂过自己的手背。
一股奇异的热流毫无预兆地窜过脊椎,心脏像是被那目光轻轻烫了一下,猛地收缩,随即失了节奏般狂跳起来。一种陌生的、混合着悸动、慌乱甚至一丝无措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这感觉来得太突然,太汹涌,完全超出了他对“兄妹”情谊的认知范畴。他像是被那目光灼伤般,倏地抽回手,几乎是弹跳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让夏南风都吓了一跳。
“小风,”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快速地从她脸上移开,扫向别处,“收拾得差不多了,你……你早点儿回家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别太累着了。我……我也得赶紧回酒吧了,快到我的时段了。”他甚至没等夏南风回应,便匆匆转身,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拉开那扇窄门,身影迅速没入外面小巷渐浓的夜色里。
门轻轻关上,将一室温暖和寂静留给了怔在原地的夏南风。她望着那扇门,眨了眨眼,慢慢低下头,看着手里还剩一半的包子,脸颊后知后觉地,悄悄爬上了一抹绯红。
小巷里,夜风微凉。池恒快步走着,却觉得脸颊耳后仍在发烫。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海中那双挥之不去的清澈眼眸和刚才那阵莫名的心慌意乱。“一定是最近太累了,”他对自己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直播的事,酒吧的事,装修的事……千头万绪,心神不宁,都出现幻觉了。”他努力将思绪拉回现实,拉回那些具体的、亟待解决的麻烦上。可是,心底那丝异样的、陌生的涟漪,却固执地荡漾开来,不肯轻易平息。仿佛有什么坚固而熟悉的东西,在刚才那无声的对视中,被撬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