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已不复清亮饱满,带着明显的沙哑与气音的痕迹,甚至在某些高音处能听出勉力维持的颤抖。然而,正是这种不再完美的嗓音,却仿佛被注入了灵魂的全部重量。那不再仅仅是歌唱,而是生命在绝境中发出的最坦诚、最悲怆的呐喊,是一个孤独灵魂在面对残酷的命运时,对自身存在价值最后的确认与宣誓。
没有人再去在意技巧的瑕疵,没有人去计较气息的不足。那歌声本身,已成了一种极度震撼的力量。服务员们早已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屏息凝神;台下的客人们,无论之前在进行着怎样的谈笑,此刻都静默下来,目光被舞台上那个燃烧着生命余烬的身影牢牢抓住。
当唱到副歌部分,徐阳微闭上双眼,将他那只瘦可见骨、微微颤抖的手,奋力地、几乎是带着一种挣脱般的力量伸向空中,仿佛要抓住那看不见的希望,又像是在向无形的命运做出最后的诘问与抗争。
“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天空海阔 要做最坚强的泡沫
我喜欢我让蔷薇开出一种结果
孤独的沙漠里一样盛放的赤裸裸…”
这首歌,在徐阳的诠释下,早已超越了旋律与歌词的范畴,变成了他个人的生命之歌,一段用尽最后气力完成的、关于存在、尊严与热爱的绝唱。每一个音符都浸透着不甘,每一个字句都饱含着热望,让听者无不为之动容,心生无限唏嘘与敬意。
一曲终了,余音仿佛仍缠绕在梁间,不肯散去。台下陷入了一片深沉的静寂,足足持续了十余秒,仿佛所有人都需要从那巨大的情感冲击中回过神来。随即,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爆发,持久而热烈,充满了敬意与感动。
徐阳先是转过身,深深地、郑重地向身后默默支持他的大峰和阿哲鞠躬致谢。然后,他走下舞台,与迎上来的许程阔用力地握了握手,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最后,他走到池恒面前,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紧紧的、用尽全身力气的拥抱。他在池恒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沙哑而无比清晰的声音说:
“兄弟,好好唱歌,一定要做一个真正的歌手……带着我的那一份,一起唱下去!”
徐阳走了,带着未知的明天,离开了这座熟悉的城市,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但他那最后一首歌,那悲怆中极致绽放的生命绝唱,却像用滚烫的烙铁,深深地、永久地烙印在了池恒的心上,在他的灵魂深处引发了剧烈的海啸。
他看着徐阳消失的方向,内心被巨大的震撼与羞愧席卷。一个被疾病折磨的人,仍在为了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希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仍在用残存的力量呐喊着“我就是我”,仍在渴望“盛放的赤裸裸”。而自己呢?身体健康,年华正好,却因为几次微不足道的挫折,就萌生退意,贪恋起所谓的“安稳”,甚至试图将梦想彻底掩埋?
我有什么资格提放弃?一个声音在他心中轰然炸响。徐阳那伸向天空的手,那嘶哑却坚定的歌声,像一记重锤,敲碎了他用以自我安慰的所有借口。那不仅仅是一首歌,那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自己的怯懦与逃避;那也是一把火,重新点燃了他心底几乎快要熄灭的火焰。
夏南风清晰地感觉到,那个熟悉的、对音乐充满狂热执念的池恒,以一种更加强势、更加坚定的姿态回来了。不,确切地说,是完成了一次涅槃重生。他眼中的光芒不再仅仅是热爱,更增添了一份沉甸甸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