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观众,仿佛不是来消遣,而是来参加一场真正的摇滚庆典。他们被这原始的、充满生命力的音乐瞬间点燃,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节奏摆动,手臂挥舞,发出兴奋的尖叫和呐喊。声浪几乎要掀翻“流光”的屋顶。在演唱的间隙,池恒与大峰和阿哲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与肯定。这段时间的磨合、争吵、排练,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加倍的回报。他们的组合,终于破茧成蝶,初步赢得了这片场域的认可。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徐阳穿过躁动的人群,走向刚刚唱完一首歌、额角还带着汗珠的池恒。他的眼睛里,没有嫉妒,只有纯粹到近乎透明的羡慕和毫无保留的支持。“今晚的演唱,太棒了!”徐阳提高声音,确保在嘈杂中能被听见,“加油啊,池恒!”
池恒咧开嘴,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他伸出胳膊,用力地揽住徐阳略显单薄的肩膀。“谢谢!”池恒凑到他耳边,“下个月!《华彩之声》开始海选了,我们一起报名参加吧!”他清晰地感觉到,手掌下徐阳的肩膀,几不可察地、轻微地抖动了一下。那短暂的僵硬,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周遭热烈的气氛。
“这次……我可能参加不了了。”徐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月底,我得去一趟北京。去那边的医院看看。”
池恒揽着他肩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五指用力,仿佛想通过这手掌,将自己的力量灌注到身边这具备受命运磋磨的身体里。
“去北京好,大医院,更好的医生,更好的条件。”池恒的话语冲口而出,他几乎想接着说“肯定会有更多治愈的机会”,但这句空洞的安慰,在“无法治愈”的医学定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残忍。他硬生生地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化作掌心更坚定的力度。
舞台上,气氛转换。乔希希袅袅走上台前,音乐切换成舒缓的旋律。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长裙,在追光灯下像一朵静静绽放的百合。大峰哥坐在键盘后,手指轻盈地在黑白琴键上跳跃。不得不承认,大峰哥是真有本事,即便是不熟悉的曲谱,他也能视奏得流畅自然,用恰到好处的和弦与过门,为乔希希的演唱增添了一层细腻动人的韵味。在她的歌声里,刚才摇滚带来的狂野渐渐平息,空气重新变得温柔而感伤。
徐阳在乔希希的歌声中告辞了。池恒陷入了沉思中。《华彩之声》的海选通知,像一颗投入池恒心湖的石子,再次搅动了他本就不平静的思绪。这两年,他参加过不止一次比赛。从这个选秀到那个新人赛,他怀揣着那颗对更大舞台渴望的心,一次次地出发,又一次次地铩羽而归。
失败的阴影,悄悄在他心底滋生。他开始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难道自己的歌声,真的如此缺乏魅力?难道自己引以为傲的嗓音和情感投入,在专业的评委眼中,不过是酒吧水平的自嗨?难道“流光”这个方寸舞台,就是他音乐生涯的最终归宿,永远无法企及那梦想中灯火辉煌的更大的舞台?
“再努努力吧,”他对自己说,“也许经过这段时间,我又进步了呢?”他曾反复地仔细观看琢磨那些成名歌手的演出视频,反复练习气息和咬字。“再试一次吧,”心底那个不甘的声音在呐喊,“或许这一次,就能遇到欣赏我的评委,就能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