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程阔看到了池恒脸上的疑惑,坦然一笑,直接公布了答案:“是我一直在追求希希,追了很久,直到最近她才终于答应和我在一起。本来希希不想在酒吧里公开,怕影响不好,但看来流言蜚语是堵不住的,我觉得,也是时候让大家知道了。”
乔希希轻声问了一句:“那个吴老板,你怎么处理的?”
“我已经叫车把他送走了。”许程阔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会赔偿酒吧今晚的一切损失,以及池恒的医药费和营养费。”他处理问题的方式,带着生意人特有的效率和现实。
乔希希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她或许更希望看到吴老板能得到更实质性的教训,比如被送去警局,为他的暴行付出法律代价,而不仅仅是赔钱了事。但她了解许程阔,他首先要维护的是酒吧的运营和声誉,息事宁人是他的首选。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许程阔道:“今晚我也不唱了,我开车送池恒回去。”
“不用麻烦,我自己能行。”池恒连忙推辞。
“让希希送你吧,你脖子有伤,我不放心。”许程阔的语气不容拒绝,他看向乔希希,“你送到后,给我发个信息报平安。”
深夜的街道车辆稀疏,乔希希专注地开着车,车内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池恒端正地坐在副驾驶座上,脖颈处的刺痛感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混乱。
忽然,乔希希开口了,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池恒,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和许程阔在一起,是因为看中了他的钱?”
池恒没有想到,为什么乔希希突然会问起这个,他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或许,今晚吴老板的那些话或多或少也给了她一些刺激吧!
乔希希似乎也并不真的期待他的答案,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苍凉,仿佛是在对自己说:“可能……还真是这样。”她停顿了很长时间,久到池恒以为对话已经结束,她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缥缈,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遥远的故事:
“我爸爸四十多岁的时候,才和我妈妈结婚。那时候,我妈妈才二十出头,年轻,漂亮,不谙世事。他们之间,或许有过爱情吧……婚后不久生下了我,然后,我妈妈就走了,离开了这个家,离开了我们。原因很简单,她受不了那种看不到希望的、贫穷的生活。”
“从此,就只剩下爸爸和我相依为命。如今,我爸快七十岁了,身体早就垮了,各种老年病、慢性病缠身。我十几岁就出来唱歌,跑场子,不是因为梦想,仅仅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挣够给我爸看病买药的钱。池恒,我们年纪应该差不多吧?但我常常觉得,我的心可能已经老了,布满皱纹,疲惫不堪。所以,当有一个人出现,他能帮我挡住外面的风雨,能让我喘口气,能让我不必再独自硬扛一切……我觉得,这样也挺好。”
认识乔希希这么久,这是池恒第一次听她说这么多话,第一次窥见她冷淡的外表下那颗饱经风霜、沉重无比的内心。她的话语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和深深的疲惫。
乔希希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在这个夜晚,对这个平日里交集并不算深的同事,吐露深藏心底的秘密。或许是因为,当吴老板那令人作呕的酒气和粗暴的力量禁锢住她时,在她最无助恐慌的瞬间,是池恒毫不犹豫地冲了上来,将她从危险的漩涡中拉了出来。她清楚地知道,以池恒的性格,今晚无论被欺负的是谁,他都会出手。但那一刻,他坚定挡在她身前的背影,确实在她沉寂已久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难以言说的涟漪。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如果……如果再早一些遇见池恒,在一切都还没有定型的时候遇见,结局会不同吗?随即,她在心底苦笑了一下。不会的,即使时光倒流,她的选择大概率依然会是许程阔。现实的沉重教训让她明白,一无所有的爱情如同空中楼阁,经不起生活的丝毫风雨。她的母亲,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因为一时冲动的爱情,嫁给了除了一副好皮囊和满腹不合时宜的浪漫外一无所有的父亲,最终爱情在贫瘠的现实面前消耗殆尽,徒留悲剧。她,乔希希,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车子平稳地停在池恒租住的楼下。池恒道谢后,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就在他准备关上车门的一刹那,乔希希忽然转过头,看向他,清晰地说道:“酒吧里传的,那个经常来接我的‘老头儿’,是我爸爸!”
说完,她不等池恒有任何反应,便干脆利落地升上车窗,发动车子,汇入了稀疏的车流,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对于那些不相信她、肆意诋毁她的人,她不屑于解释。但对于这个在她危难时挺身而出、并且从未用异样眼光看待她的池恒,她觉得,有必要给出这一个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