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周鸣立刻反应过来,赶紧火上浇油,“大姨,不能听他的!这人就没安好心!警察一来,查案封店,咱们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一直挨着周默不作声的金玲,此刻心里早已翻江倒海。怪不得最近周鸣手头突然阔绰起来,又是请她看电影下馆子,又是送她些小首饰化妆品。她问过钱哪来的,周鸣总是含糊其辞,让她别多管闲事。现在想来……那些钱,恐怕就是这么来的。她是周鸣的女朋友,或多或少也用了那些不干净的钱,按理说,此刻她应该站在周鸣这边。
可是……看着周鸣那副无耻的嘴脸,看着池恒被逼到墙角、百口莫辩的苍白脸色,她心里那点良知像针一样刺着她。要么你就认了,要么你就偷偷躲着,这么欺负一个无辜的人,良心不会痛吗?
她实在忍不住,悄悄伸手,拽了拽周鸣的衣角,压低声音,带着哀求:“周鸣……你少说两句吧。”
正“乘胜追击”的周鸣被她这一拽,猛地转过头,看到金玲眼中那丝不赞同和隐隐的怜悯,怒火“腾”地一下烧得更旺。
“你拽我干什么?”他猛地甩开金玲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指着池恒,对着金玲吼道,“你是我女朋友!怎么,你向着他?是不是背着我,早就跟这个小白脸勾搭上了?!啊?!”
“都给我住口!!!”
一声如同闷雷般的暴喝,炸响在混乱的空气中。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循声望去,竟是平时沉默寡言、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老板。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近前,他看了看脸色惨白、浑身僵硬的池恒,又看了看眼神闪烁、强作镇定的周鸣,再看了看惊慌失措、眼圈发红的金玲,最后,目光落在气得发抖的妻子身上。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然后,他转向老板娘,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想起来了。那钱……是我拿的。前几天进货,手头现金不够,就从这儿临时支了两千。单子……单子我回头找找。”
老板娘愕然地睁大眼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老板却抢先一步,拉住她的胳膊,用力捏了捏,眼神里带着制止和恳求。毕竟是夫妻多年,老板娘瞬间读懂了他眼神里的含义,别再闹了,家丑不可外扬,真闹大了,毁的是周鸣,也是这个店。
她脸上的怒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种复杂的、不甘的沉寂。
老板挥了挥手,声音带着疲惫:“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一场误会。”
一场误会?
池恒站在那里,脑子嗡嗡作响,像塞进了一团混乱的棉絮。就这么……完了?他被人指着鼻子污蔑是小偷,承受了所有的怀疑和羞辱,最后轻飘飘一句“误会”,就盖棺定论了?没有道歉,没有澄清,甚至没有还他一个最基本的清白?
他像个失去控制的木偶,机械地、僵硬地挪动脚步,推开沉重的后门,走到那条熟悉的小巷。冰凉的台阶寒气刺骨,他却毫无所觉,直挺挺地坐了下去。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将脸深深地埋进屈起的膝盖里。那么高大的一个人,此刻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起初,只是肩膀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渐渐地,那颤抖越来越剧烈,演变成无声的、压抑到极致的抽泣。温热的液体冲破紧闭的眼睑,汹涌而出,一滴滴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用手紧紧捂住脸,可眼泪还是像决堤的洪水,从指缝间肆意流淌。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无力和孤独,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呜……汪……汪汪……”
几声熟悉的、带着担忧的呜咽在脚边响起,紧接着,一个毛茸茸、暖烘烘的小脑袋小心翼翼地蹭上了他的小腿。
池恒浑身一颤,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他看到了呲毛儿。小黄狗蹲在他面前,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映出他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它那样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动物最纯粹的关切和安慰,伸出温热的舌头,轻轻舔了舔他垂落的手背。
一瞬间,冰封的心仿佛被这微不足道的温暖撬开了一道缝隙。池恒伸出手,颤抖着,摸了摸呲毛儿脏兮兮却柔软的小脑袋。
有的人,真的不如一条狗。
“吱呀——”
身后的门被粗暴地推开。周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戾气和一种“胜利者”的洋洋自得。他看到池恒和呲毛儿,故意朝地上啐了一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呸!脏狗!”
呲毛儿仿佛听懂了这侮辱,猛地转过头,冲着周鸣龇出尖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的“呜呜”声,紧接着爆发出几声凶猛的狂吠!
“汪汪汪!!!”
周鸣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差点被门槛绊倒。他狼狈地稳住身形,脸上有些挂不住,一边慌忙往门里缩,一边色厉内荏地扔下一句狠话:
“死狗!你给我等着!”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巷子里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呲毛儿警惕的喘息和池恒逐渐平复的呼吸。
池恒慢慢直起身体,擦去脸上冰凉的泪痕。月光和远处路灯的微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片冰冷的平静。
指桑骂槐吗?挑衅没完?
好啊。
那就等着。
看你这跳梁小丑,还能演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