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悦伸着懒腰,走出宋武那间屋子的时候,敏锐地感知到众人目光中的不同。
于是,她收起了懒洋洋的样子,低头问青檀:“你有没有发现,今天有什么不对?”
青檀盯着自家姑娘,看了个来回,鞋子没反穿,裙子板正,发丝也很整齐,她拧着眉毛,道:“没有啊,姑娘。”
“不是,我是说他们怎么……都那样盯着我们?”许安悦将路过地每个表情尽收眼底。
门口站岗的,见了许安悦露出标准地空姐式微笑。
搬着木头要生火的人,在和许安悦对视地一眼中,张着嘴巴,呆子般把手中木头哐当哐当掉在地上。
有人朗声问好:“特派使好!”转头时,头直接撞上门框,
……
众人或贼眉鼠眼,或偷偷摸摸,或目光含着情意,或惶恐不安……
许安悦猜不透这其中的缘由,分明昨天自己坐着杨庭风的马,摇摇晃晃从马上下来的时候,还能感受到那些人对自己的鄙夷。
仿佛杨庭风是个荒淫到打仗都要带着小妾的领头,而自己是个什么不务正业的祸水似的。
怎么今日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看自己倒不像景朝的封建百姓看特派使,像是看到进城的国民党特派员,个个眼中都有稀奇的打量。
难不成昨天住了宋武的房间,这位死于非命的倒霉蛋,魂魄飘在房间,让自己撞鬼了?
青檀缩着脖子,得出一个结论:“他们好像……格外热情,认不认识的,都朝咱们笑。”
“是吧……我还当我眼睛出问题了。”
军营这个地方,一向是不该有女子,可是这也不是军营,这不就是个非正式的剿匪游击队嘛!
许安悦正纳闷,迎头撞见了韦林。
那家伙也乐得跟朵花似的:“沈姑娘,哦不,应该叫神算子。”
许安悦:???
韦林也不解释:“姑娘快去用饭吧,大伙儿留了好东西给姑娘呢!”
一路走到一间敞亮的木屋里,那大约是宋家寨以前集会的地方,被临时征用来当食堂了,许安悦走进去,吓了一大跳。
“这……这是早餐?”许安悦扭头看向青檀,“就算我是撞鬼了,饿死鬼投胎也吃不了这么多吧!”
青檀也嘴角抽搐:“姑娘,正月里城隍庙香火很旺,这……这桌子倒跟那供桌很像!”
只见那桌子上,包子都要垒成宴会上的鸡尾酒杯,旁边的肉也一大盘一大盘地摞着,更不必说一些各式各样的点心……
许安悦傻眼了:这是干嘛啊?
“很惊讶?”杨庭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身后来,好端端站在许安悦身后。
“驿丞,你的手下,好像脑子缺根筋啊,这么浪费粮食……”
杨庭风因她的话,嘴角漾起一丝笑意,又看向那方“供桌”,道:“是挺浪费的,不过,那都是他们从自己口粮里省出来的。”
“哈?”许安悦更糊涂了,“省出来,给我的?”
杨庭风点了点头。
身旁的何东,按捺不住,一股脑将昨夜的事全盘托出,总结下来,大概可以称之为一群又迷信又闲的士兵,因为生活无聊,用留言进行了一场粉圈的造神运动……
大约是昨日,自己盗用了诸葛丞相的草船借箭,导演了一场草人借箭,成功在一夜之间超额完成目标,大家在高兴之余,有人把之前从京城到贵州遇到贼匪、县衙请命、解读杨庭风谋划之类的事,一并说了去。
大约添油加醋,这些小故事又正中群众的爽点,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这几百人山匪加上士兵,在流言传播中层层加码。
到今早,版本变成了:杨庭风身边带了个神算子,料事如神,恐怕是哪个神仙的脱胎,给她上供,可保战场上不死于非命。
很离谱,很不科学,但居然,大家深信不疑!
还自动联系了一系列证,比如,她一个女子,捕官老爷却让他住最大的房间,骑自己的马,那个房间的领头死了,她一个女子居然还不怕,据说以前捕官老爷还为她亲自砍树建房……
许安悦冷笑了下,这下,她有点理解流量明星一早起来打开微博,发现自己热搜第一位,立马摇头表示自己没买热搜,然而无人信的窘境……
何东说完,许安悦呆滞了下,拿了“山顶”的两个包子,塞到嘴里,一口咬下一个,把另一个递给青檀:“吃吧,压压惊!”
又象征性地吃了一点其他的“贡品”,就叫青檀和何东,把东西都分给士兵。
此时,她还不知道,因为这个举动,她即将在更贴近神性——体恤平民……
很快,房子里只剩下杨庭风。
他语气很平常地说,他今天偶然发现寨子后的空地上,开了好大一片花,淡黄色,格外有野趣。
许安悦只顾着想,那是什么花,全然没注意,杨庭风放在身侧的手,在袖子里捏了又捏。
“在哪里?香不香?我也想去看看。”许安悦立刻说道。
杨庭风有些惊讶,他还未曾钓过这样好咬钩的鱼儿,因而,嘴角微微上扬,道:“既然砚书妹妹好奇,可随我去看看。”
许安悦察觉到一点奇怪,因为他居然又久违地开始叫自己妹妹。
她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会不会耽误驿丞的事?”
“无妨。”
许安悦觉得这一句,莫名熟悉,他似乎很爱对自己说这两个字。
宋家寨屋后,果然有一片黄色的花海,凑近看,每朵花像菊花,又像向日葵,一朵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长在山脚下,合起来,迎风摇头,衬着身后的绿山野趣十足。
“真好看!”
许安悦低下身子摘了一朵,随手别在自己耳朵后面,只可惜,这景朝没有手机,不然她必然要自拍一张的。
许安悦扬起手臂,感受山间秋日的风,脚下的花香,那是她上辈子很少体会的,自由的味道——一个健康的身体,才能承载一个自由的灵魂。
正闭目陶醉,听得杨庭风在身后道谢:“砚书妹妹,昨夜多谢你,如此一来,剿灭李家寨或可少费些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