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寨外,韦林同青檀一般,发出了一样的疑问:“这法子能成吗?”
这办法的离谱和缺德程度,让一向当个场外观众的郭秀才,今夜都忍不住带上盾牌,来凑个大热闹。
杨庭风的回答,是让几十个人的队伍,按照原计划出发。
韦林还想问:“万一这吴家寨鱼死网破,那咱们可得一场好战!”
杨庭风安慰他:“此计,约有七八成把握。”
听了自家公子的话,为了安静极了。他不是信许安悦,而是信杨庭风,多年随军,他的经验是:只要公子说能,那就能。
杨庭风自然不是胡说,这法子虽然有些……新鲜,不过,据他对吴家寨那吴老汉的了解,恐怕七八成还不止。
这吴老汉年过五旬,领着一帮跟随的弟兄,行事倒是三个寨子中最为稳妥的,一向不惹事,上山也只是实在活不下去了,为了对抗官府屯田、苛捐杂税。
这伙人在半山腰也是老老实实种田放牧。在山下也只是护着自己的土地,从不干杀人抢劫的事 。这样懂得谨慎保全自己的人,怎会鱼死网破地冲出来!
安静的夜晚,吴家寨外的鹧鸪停止了鸣叫和觅食。
一阵鼓声,惊天动地,鹧鸪扑腾着翅膀纷纷飞起来,林子外的动静很快将沉睡的吴家寨吵醒。
一扇扇窗亮起了慌张的灯火,汉子们提刀出来,一切都和前夜在宋家寨的一样:夜晚、鼓声、突然的到访……
所有人都感到,吴家寨的故事,似乎要重新再新的地方上演,兵临城下,生死交汇。
当家的吴老汉知道火迟早烧到自己身上,但绝没想到,会是今晚。
根据上宋家寨的翻车经验,吴老汉命人守好后方,绝不可冒然出寨子。
可外面的鼓声和喊声气势汹汹,震得人心惶惶。
吴老汉从高塔上往下看,半山腰之下,黑影晃动,个个高大,数量不是听闻地几百人,而是几十个。
不过,纵然是几十个,吴老汉也不敢冒然出兵,功败垂成,怎能只靠逞一时之勇呢?
身旁的人出主意,借用地势的优势,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可用弓箭一探虚实。
殊不知,杨庭风手下的人,要的就是这箭。
“放箭!”吴老汉握住弯刀,手心蒙上一层细汗。
吴家寨地方不大,人也不多,要保全自己,吴老汉有自己的妙法,那便是仓库里的武器。这弓箭尤其多。
于是,不要钱的箭,就那么隔着夜色,在清脆的拉弓声中,被吴家寨的人亲手瞄准那些晃动的“人影”。
春日细雨般,纷纷落向鼓声近处的几十个“敌人”。
说来奇怪,有时候,拉弓的人,分明凭借直觉,感到自己应该正中要害,却不知为何,那些人影只是微微抖动,又好端端地站着。
难不成,这新来的捕官老爷竟有什么厉害的盔甲不成?手下的士兵身中数箭还能不倒?
“没道理啊!”
吴老汉手下最厉害的弓箭手,也开始怀疑自己的手艺退潮了。于是更为卖力地瞄准、拉弓、射箭……
然而,越是卖力,越是挫败。
他们哪里知道,自己的弓箭才是醉翁之意。
杨庭风手下的士兵们,个个躲在树后,如演一场皮影戏一般,晃动着手中的草人,自己却用盾牌牢牢将身子遮掩好。
那郭秀才一身蛮力,遥得最为用力,甚至分出神数着自己草人上的箭:“一、二、三……十八……”
数万,他颇为不要脸地赞美了句:“嘿嘿,这些苗匪箭法还挺准,就是脑袋木了点。”
眼看着出发前的KPI马上完成,这群耍猴的士兵也不恋战,麻利地收了鼓,带着战利品——跟豪猪似的草人,贼溜溜地下山去也。
吴家寨的人傻眼了,这群“大高个儿”士兵怎么回事?顷刻间又不见了踪影?
寨外安静下来,恼人的鼓声也不再,拔箭的苗匪站在屋顶上,戒备地观望许久,以为即将等来一场腥风血雨,没成想只等来方才惊飞的野鸟。
那些傻鸟重新站回树颠,发出郁闷的叫声。
难不成,是见了鬼?
等了好一阵,吴家寨终于有人开门来查看,可哪里还有杨庭风等人的影子,只留下地上没来得及捡走的弓箭,孤零零地躺在野草丛中。
吴老汉坐在堂中,火把照亮着他苍老的脸,他眉间愁色不展,只问:“对方真的都走了?寨外有几具尸体?”
堂下跪着的男子,头埋在地上,支支吾吾:“额……无人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