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山前,韦林有些为难。
该怎么向眼前几位壮汉转达,自家主子匪夷所思的要求呢?
几个男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年龄不大的副捕头,不是很有底气地下达了命令,遂,眼睛瞪大如牛。
“副捕头,你说甚?我们是不是听错了?”
“这样做,岂不是让别人早早准备好?”
“没准,怎么不这么干,还能搞个偷袭……”
韦林嗓子发出一声咳,好像这样就能更像个领导,让荒唐的命令看上去合理几分。他震下几人的闹骚:“捕官老爷自有安排,你们只管照做就是!哪里来这许多啰嗦?”
话说得确定,可其实,韦林内心犯着一样的嘀咕……
因为他刚刚下达的命令是——叫这几位大嗓门选手在人家寨子外,躲在暗处,用拽上天的语气叫嚣。
内容同菜鸡互啄前的示威大同小异,大约是:今晚戌时,我们就来你家,杀你老母、打你娃、占你房子之类的狠话……
韦林友好地提醒:“藏好点,被抓住了,可没人来救你们!”
几个领到这光荣任务的男兵们,顿时觉得,方才雄赳赳气昂昂的步伐,都迈给了瞎子看,居然是……干这么个猥琐的活儿……
那还不如去老弱病残组编绳子呢……
虽然心里嘀咕,但是任务还是完成得相当不错,以至于,宋家寨的各位苗匪们,当晚就灯火通明,屏息凝神,俨然做好的抗战准备。
哪知戌时一到,宋家寨的寨主在夜风中,拿着火把,肩上的披风白飘了大半夜,哪里有半个上门挑衅的人,只听到山中的野鸡傻叫了一晚。
青檀第二日来同许安悦说后,喝进去的粥,差点没呛到。
真有意思!这不就是初中生打群架前的幼稚发言吗?
许安悦忍俊不禁:“估计那位寨主,脸都绿了……”
“还有呢!”青檀好笑道,“韦林同我说,今日那几人换了个地方喊,还是喊一样的话!”
许安悦一想到那些劫匪们,又要收拾东西,又严防戒备,就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
“我不行了,我想到那些人拿着武器,却只能一脸正经地听夜猫哭,我就想笑。”
青檀也笑,不过笑完后,她问出了疑问:“姑娘,你说,那些苗匪会不会被激怒了,直接杀过来,那咱们这些人,哪里够对付的?”
“不会!”许安悦斩钉截铁道,“他们要主动动手了,这性质就不一样了。以前杀人抢劫,只要知县坐视不理,都是小打小闹的,现在过了文书,明摆着是官府剿匪,没剿着,最多算是官府无能。”
“这就相当于杀钦差了,若是他们敢先动手,这就是和朝廷做对,这就是战书,到时候就不是这老弱病残军队了,他们若是敢来,早就来了。”
青檀似懂非懂:“可驿丞这么做,除了恶心他们,也没什么用呀?”
许安悦牵起一抹笑,抱着手臂:“不!这可有大用!”
“何以见得?”
“打仗讲究个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防守自然也是这个理!这就叫——兵不厌诈!”
青檀沉下眉毛,还是有些不信。
许安悦略略思索,眉头舒展,笑颜中,她朗声道:“我现在知道,他为何要备这许多绳子了!”
豁然的开朗的少女,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下巴,展颜一笑,她竟不知,这杨庭风看着极为正经,没想到还能面不改色地用这种无赖的招数!
真叫人……意外!
屋内,韦林将青檀所说通通告知对着地图研究的主子。
杨庭风也不知听没听到,只是望着苗寨的地形图,牵起了唇角。
随后,在韦林诧异的目光中,杨庭风平静地延长了那个无耻的指令,并且搞出了别的花样。
韦林于是按照吩咐,嘱咐那几个大嗓门士兵,分批去说,胡乱地说,说法可以不一致,也可以用别的方式。
看到那几个人同样地傻眼,韦林稍稍获得安慰。
起码……除了那位沈姑娘,别人都不太懂得自己主子究竟在干嘛,这也侧面说明,他韦林不是个傻子。
于是,接下来的宋家寨不得安宁起来!
有时上午有人在山中喊:两个时辰后就来取狗贼姓名。
整装待发时,一支箭射过来,箭头上插着一封信,上面写:白天心情不佳,晚上真实是搏斗的好时机,等着全军覆灭吧。
一群人惶惶地备战到晚上,而苗寨门口,只有麻雀经过……
有时是,探子从街市上听得,有神秘大军要助知县剿匪,时间地点传得玄乎极了,而等到当日一看,发现又熬了一次鹰……
如此来回折腾,宋家寨的人已然疲惫不堪,吃也没吃好,睡也没睡好,个个眼袋跟饺子一般大。
最后几次,无论是叫嚣还是飞鸽传书,寨里的人都不接招,全当这剿匪大军是神经病。夜里也不备战了,抢劫也不避人了,入夜,寨子熄了灯直接睡了便是。
杨庭风仍旧每天派人出去胡言乱语,许安悦知道,这《狼来了》的故事,已经快走到最后一章了,因为——狼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