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清晨,一群壮汉围作一团,中间是那刚打的木桌,木桌上是一堆纸,壮汉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这是什么啊?”
“对啊,没见过。”
“好生奇怪,这是房子么?”
“怎么看也看不懂。”
……
许安悦揉着黑眼圈,得意地看着自己辛苦一夜的大作,给这群龙口驿站的临时装修工人们,带来了一脑袋的问题。
一团乱麻,杨庭风拿着拼起来的纸,下了决断:“此图,既是沈姑娘所作,请教她便是。”
于是,脑袋快抠破的众人,都来问许安悦。
大龙问:“沈姑娘,这里你标作窗户,可窗户怎么能是这样的呢?”
许安悦道:“这是纱窗,这是轨道,三个轨道轮换,一个轨道铺上铁做的细网,开窗时可通风,也可防蚊虫,若要避风,便将这实木的窗板推过来,。”
杨庭风手下的何西听了许安悦的解释,眼睛都放光了,直言:“沈姑娘此法妙极!兼具通风、透亮与防虫!请姑娘赐教,这叫什么?属下要抄录下来,将来传扬出去。”
许安悦捏着自己的下巴,随口答:“暂且叫它神龙摆尾窗吧!”
“切换自由,好名字!”那何西点点头,立时记在心下。
小龙歪着脑袋,也问:“姑娘,这茅房中,怎么放了张椅子?”
何东也奇怪:“不止呢,这上面还有个坛子,做什么用的?”
“这个啊,是我研发的新型恭桶,”许安悦指着图纸,“呐,下面高低利用落差,铺设管道,上面的蓄水坛放上水,打个洞放活塞,拉动绳子,活塞移动,水流便可将排出的污秽之物冲到底下的管道中去!”
“哦!”青檀恍然大悟,“这样就没臭味,还不用自己去倒恭桶!”
“没错!”许安悦叉着腰,“我给它取名为——半自动洁厕灵!”
何西听了,不住点头,只一味地拿笔记下:“此法,也是颇为新颖!倒是有几分巧思!”
“那这个呢?”小龙也问,“方块方块的,里面一个桶,外面一个桶,中间一个狼牙棒,侧边还放着个手柄,下面像个磨盘。难不成是装什么物件的?”
许安悦瞄了一眼小龙说的图纸:“哦,这个啊。这个也不着急造,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何西今日像是刘姥姥进观园,看什么都新奇,嚷着:“沈姑娘心思奇巧,属下对此物颇为好奇,请姑娘不吝赐教!”
说着,还恭恭敬敬行了个礼,一副学生问老师的模样。
许安悦受宠若惊,退了半步,道:“嗨,这叫洗衣机,把衣物放其中,加上皂角、石碱浸泡后,摇动滚轮,转盘转动,衣服可自行在其中互相揉搓,或者被中间的锯齿揉搓,就不用费功夫洗第一次了。”
话没说完,何西已然抱着那张纸,看个没够。
“此物真是……闻所未闻!”何西如获至宝,“沈姑娘,在下惭愧,自以为善于器物制造与工事修建,今日见了姑娘这些图稿,才知自己的狭隘。”
许安悦:“其实,我也是照虎画猫了,技术改变生活嘛。”
说着,小心地问:“沈姑娘可否将这些图纸借与属下?”
许安悦好奇:“你要这个做什么?”
何西道:“属下要仔细研读,细细思量,做到姑娘说得,技术改变生活!”
许安悦:……
看着对方用发誓一般的郑重口吻,把自己的广告语又念了一遍,像是在说某个理想,许安悦嘴角抽搐。
杨庭风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众人一个一个发问,看看那个眉眼弯弯,眼睛澄澈的人,一一耐心解答,眼中像是染了春风一般的柔和。
见许安悦有些不解,他适时开口道:“何西原在京都的武功三卫待过,对营房、军堡、器械、工事的建造与维修颇有心得,平时里也留心各种器物的法门。”
原来是个工程师啊!许安悦心中道:“难怪,这艰苦之地,单单把这人留下了。”
“原来如此,以后我就叫你何工了。”许安悦爽快道,“这些图纸,何工要就拿去吧,这驿站建房,有劳了!”
“何谓‘何工’?”何东不解道。
许安悦解释道:“这是对手艺极好的匠人,特有的尊称。”
何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多谢姑娘夸奖。”
杨庭风淡淡一笑:“沈姑娘向来如此,何……何工习惯便好!”
许安悦冲他微微一笑:“知我者,杨将军也。”
又道:“何工,我房中还有一些半成品,我再拿给你看,请你帮我指点指点,我还怕这些东西做不成,现在可好了,有个专业人才把关,我的现代化自建房指日可待!”
说完,少女拉着身旁的侍女,高兴地跑向昨晚的那个小木屋,明黄色的身影,像是草地上的一株活色生香的花朵。
何西欢喜地翻看手中的稿纸,由衷叹道:“沈姑娘真可谓是个奇女子也……”
杨庭风的目光,一直追随那个背影的消失,才轻轻一笑,收回目光,仔细看了何西手里的纸张。
黄色的稿纸,绘着些图案,那线条用笔粗细不匀,毛笔字也写得歪歪扭扭。
他淡笑着:“的确,不同一般。”
何东看不太懂,歪着头左看右看,顺便将另一张纸递在杨庭风面前,那张纸上画着房子,两层楼的木屋,上下两层,前院后院加起来,共有十间房子,甚至还规划了花园和菜地。
何东问:“将军,咱们,真得按她的图纸来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