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满为患的车站,程回裹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灰色羽绒服站在出站口,目光扫过一拨又一拨涌出的旅客。
寒风卷着零星的雪沫扑在脸上,他等了又等,终于在流动的人影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用力朝这边挥手——是沈最,比约定的日子整整晚了四天。
程回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手简单示意,迎上去,接过了对方手里看起来最轻便的一个小包。
沈最看着他精准地挑了最没分量的那件行李,而自己还保持着张开手臂等待拥抱的姿势,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怎么回来晚了这么多天?”程回一边把东西放在出租车的后备箱里,一边问道。
沈最几乎是把自己“扔”进了后座,长长舒出一口气,那模样不像刚坐完火车,倒像是他徒手把火车一路拖回来的。
“盐市下暴雪,整个城市都是雪白雪白的,轨道都被埋了。本来准备坐高铁回来的,但是铁路被雪埋住走不了,只能买最近一趟火车回来了。”他抬手揉了揉发僵的太阳穴,“差点没折腾死我。”
车里安静了片刻,只听见引擎低低的轰鸣。
沉默良久,程回想了想开口:“你爸那边……最后怎么说?”
“酒吧归我,他不要,说是补偿给我和我妈的。”
“旅馆呢,他没提?”
“他以什么身份提?”沈最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没进眼睛,“没让他净身出户就不错了。我妈还是太心软了,共同财产给他留了间小餐馆,够他下半辈子大赚一笔的了。”
出租车缓缓停在小旅馆门口,沈最站在门口再次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栋楼一样,忽然来了句:“我回来了,我的小旅馆。”
这趟和母亲去盐市处理离婚与财产分割,他把旅馆暂时托付给了程回。
不仅因为镇上能完全放心托付的人不多,更因为他清楚程回身上那种近乎“恐怖”的洁癖与条理。
果不其然,一进门就看见从门口到前台都是一尘不染的,整齐得不像是现实生活中该有的,空气里甚至还飘着淡淡的清洁剂气味。
沈最心里满意,嘴上却道:“虽说有点像利用你洁癖做免费保洁,但情况特殊,我能托付的也只有你了。”
“为表感谢,今晚酒吧,随便喝,我请。”沈最搭上程回的肩说着。
“你得了吧,”程回不轻不重地把那胳膊掀下去,“我还得回去看店,麻烦陈姨这么多天了,你要是请客就请陈姨吧。”
沈最顺着杆子往上爬,“行啊,那叫上陈姨和陈叔一起。”
可这几个月,陈姨盯陈叔戒酒盯得铁紧。
陈叔酒瘾犯了心里跟猫抓似的,又不敢带半点酒气回家,只好时不时溜到程回那儿,磕点瓜子、喝点汽水,假装在过干瘾。
“喝酒就免了,陈姨不让,要是真请客的话,大冷的天,吃顿热乎乎的铁锅炖更实在。”
沈最一口应了下来,立马商量着晚上请客吃饭。
见没自己什么事了,程回把包放在前台准备道完别就走,又被沈最拽住。
“我这旅馆眼下也没几个客人,自己待着怪没意思的……我去你那儿坐坐。”他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我保证,绝对不像陈叔那样把瓜子皮丢得到处都是。”
*
用了一上午时间,院子和屋里总算收拾出个能住人的模样。
除了几件被大雪耽搁在路上的快递,其他零碎东西都已归置妥当。
姜颂像只终于找到窝的猫,整个人扑进自己亲手铺好的床里,脸颊蹭了蹭千挑万选才买回来的床品,那柔软贴肤的触感让她满足得不想起来。
她住在父母从前的主卧,宋禾念则睡在她小时候的房间里。虽然那间屋子小了些,但好在两间卧室都朝南,冬日白天的光照不会差。
收拾完自己那间的宋禾念,探身看见姜颂快在床上睡过去了,玩心顿起,踮着脚尖凑过去,伸手就挠她腰侧最怕痒的地方。
床上刚有些睡意的姜颂瞬间挣扎着蜷缩起来,脸都憋红了,把自己圈成团才避免对方的“持续进攻”。
“真正意义上的新家第一顿,只是少了食材,我们去买吧,我都快饿死了。”宋禾念坐在床沿,把姜颂从温暖的被窝里挖出来。
“昨天不是刚买了点菜吗?就在后面的菜篮子里。”姜颂睡眼惺忪地提醒。
“你失忆了?”宋禾念瞪大眼,“昨晚咱俩微醺之后忽然嘴馋,你把那些菜全做成一大盘白灼青菜吃光了。”
空气突然安静。姜颂呆坐了好一会儿,昨晚系着围裙、在厨房暖黄灯光下“大展身手”的画面才慢慢清晰起来。
味道好像确实还不错?她对自己临时起意的厨艺天赋感到一丝莫名的欣慰。
今天出了点太阳,屋檐积雪渐渐融化,清澈的水珠一滴、一滴,规律地落在窗下的石阶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两人戴好毛线帽和围巾,瞅准檐下水滴的间隙,像两支离弦的箭,“嗖”地一下冲出房门、迅速反锁,又以同样敏捷的速度锁好院门,朝着记忆里菜店的方向小跑而去。
买完菜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总会经过那间熟悉的小卖铺。
今天铺子里似乎比往常热闹些,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出的阵阵谈笑声。
陈姨正和沈最说着话,语气里满是长辈的心疼:“去盐市才几天工夫,怎么就瘦了一圈?要是家里吃得不合口,就来姨这儿,姨给你炖排骨,好好补补。”
接着又忍不住念叨起来:“大冷天跑那么远,回来路上还给耽搁了……要不今天别下馆子了,姨给你们做几个家里的拿手菜吃。”
正巧这时,“欢迎光临”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