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初雪缓缓从天而降,在路灯昏黄的光里泛着细碎的银芒。路边烤红薯的摊子前围满了人,旁边的糖炒栗子刚出锅,老板扯着嗓子喊:“别挤别挤,人人都有……”
姜颂看着周围捧着热乎乎的红薯和栗子离开的人群,其中包含着不少的热恋情侣,紧接着又看了眼急匆匆走在自己前面的宋禾念。
她从入秋开始就一直嚷嚷着要和男朋友吃的这两种“秋冬限定”,此时却视若无睹,只低头盯着手机导航,脚步又快又急。
最终她风风火火闯进一家装潢华丽的酒店,看了眼手机上的数字,敲响了那道房门。
门内动静不小,门口站满了看热闹的人,酒店的工作人员催促着同事报警解决,一边仍试着进屋调解。
闹了半天,四个人都被带走,最后不欢而散。
等结束准备回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夜了,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摊位早已卖完收工了。姜颂看着像泄气皮球的宋禾念,不忍心她饿了大半天还被这样伤害,拉着她吃了一顿串串香。
对面的女生低头不语,一串接着一串地吃,被辣味呛到嗑到满脸通红,等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里也攒满了泪水。
“你还好吧?”姜颂轻声问。
宋禾念丢下签子,抽出纸巾擦着眼角快要流出的眼泪,犟嘴道:“你别担心,我这不是哭,是被辣到了,仅此而已。”
知道她是个很要强的人,姜颂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又和摊主要了二十签串串香。既然要吃,要吃就吃个痛快。
回到出租屋后,二人瘫在沙发上颓废着,谁也没说话。宋禾念看向窗外,雪还在下,一路都没有停过。雪花像是柳絮,一片片飘落到她的心里堆积起来,却瞬间被那股无处释放的火一下子点燃。
至此,心中的委屈再也忍耐不住了,拿起手边的抱枕砸在地上,带着哭腔说:“不是说初雪降临的时候会带来好运吗?那我的好运在哪儿?不但莫名其妙被辞退,就连谈了两年的男朋友都在骗我,跟我说在忙,可到头来却是在和别的女生开房……”
她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又因为晚上吃得很饱,身子发沉,忽然握住姜颂的手,:“还好有你在,还请我吃饭,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姜颂和宋禾念从大学毕业就是合租室友,后来又知道她们都是来自一个叫白水的小镇。老乡见老乡,情分自然不一样,让她们在这两年来相处得像认识了二十年。
但没想到,有缘的除了是同乡,连遭遇都相似。
就在昨天,姜颂所在的公司因为各种原因进行了裁员,她十分“幸运”地名列其中。弱肉强食就是这样,公司需要的是各方面都优秀的精英,像她这样的普通人,只有被舍弃的份。
不过好在公司赔偿了相应的工资,能够让她有喘息的时间。
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也不知道,因为我现在也是无业游民了。”
宋禾念呆滞了一秒,紧接着接受了这个事实,两人一起靠在沙发靠背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雪。
“今年的冬天好冷,连雪都比往年的大。”
“冷是因为咱们俩没交暖气费。”姜颂说道。
原本她们两个打算租完这一个月就换个房子,换个环境,不过现在没了工作,这个打算也该放弃了。
空气凝固,安静了好久,只能听见外面雪落的簌簌轻响。
眼皮像在打架,半梦半醒之际,姜颂听见耳边传来声音,问道:“姜颂,你有多久没回白水镇了?”
*
你有多久没回白水镇了?
就因为这句话,两人头脑一热收拾行李,以最快的速度打理完房子的事情,买了最快的一趟车,一路奔回白水镇。
出发前姜颂联系过母亲,得知以前老家的房子还没有卖,只是十几年没有人住过,不知道还能不能住人。
一出车站,两人就被眼前的环境给了一记重击,没想到十几年没回来,小镇的变化大得惊人,不仅盖起了好几栋商业楼,就连以前坑洼的路都变成了柏油马路。
街边亮着路灯,两人却找不到回去的路,问了好几户人家,才摸到老宅所在的那条街。
行李箱的轮子骨碌碌响着,姜颂停在老家的院门前,铁栅栏门外的锁已经生锈,越过栅栏看向院中,早就长满了杂草。
钥匙插入锁孔,转了好几下才打开。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灯按不亮,显然早就断了电。
“看来今晚想在这里住下,是有些难了。”姜颂可惜地说道。
“现在这么晚了,也不知道镇上有没有还营业的旅馆。”宋禾念说道。
“我好像记得有一家,当时你顾着找方向没注意,我们现在要是走过去差不多是十分钟。”
“那还来得及!”说完,宋禾念就一手拽着姜颂,一手拉着行李箱朝那家旅馆跑去。
姜颂狼狈地被拖行者走,还好两人速度快,眼看着店家出来准备关上卷帘门,宋禾念大喊一声,“老板——我们要住店!”
关卷帘门的人身形一颤,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那是个年轻男子,个子很高,快要够到门框了。
他把拽下来一半的卷帘门重新推了上去,看着眼前风尘仆仆,被冻得鼻尖通红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