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凌逸晓才上前半步，放轻了语气，“萧音，会一样的。院子只是太新了，日子久了，慢慢用着、住着，沾染了烟火气息，一切都会和从前一样的。”

自那日后，萧音便日日守在这座翻新的院落里，寸步不离。

谢孟瀚每日都会从几人中挑选两人，轮流陪着她。几人陪着她闲谈说笑，滔滔不绝地说着市井琐事、寻常闲话。萧音偶尔会应声搭话几句，语气平和，模样看似早已恢复如常。

可她总会突然冒出几句没头没尾的碎语，

“凌逸晓，如果我早一点、再早一点……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七夕，真不是什么好日子。”

“哥……是因为我吗？是我让他被阎王记得，提前接走了。”

“叶羽哥，你说你们都看出来，为什么我没有提前看出来。

“楚大哥，我找不到他了……我后悔了。山匪明明是我杀的多啊，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

到第五日时，院中愈发沉寂。

萧音再次说着话便骤然失神，陷入自己的一方死寂天地。谢孟瀚看着她空洞漠然的模样，开口试探：“你要不要看几本话本？你好像很久没看过了。萧……从前我来院里寻你，你总坐在廊下翻看话本，我让铃铛去你房里取几本过来？”

失神的萧音骤然回神，语速极快，“别动。我摆不回来的。”

气氛瞬间凝滞。

凌逸晓见状，连忙扯开话题，故作轻松地笑道：“今日天色很好，你也好久没出去了，出去走走吧，我请客。”

可踏出院门的那一刻，凌逸晓他们就后悔了。

满城依旧悬着素白残绫，街巷间还残留着葬礼过后的萧瑟余痕。街上往来的百姓看见萧音，目光纷纷落来。那眼神里，藏着惋惜、心疼、悲悯，还有小心翼翼的顾虑，

人人眼底千般情绪，却都欲言又止。那一道道目光，温和却沉重，像细密的网，死死裹住萧音，也压得随行几人喘不过气。

自这天起，谢孟瀚四人，再也没有人敢提一句出门散心。

所有宽慰的话语、转移情绪的话题，终有说尽的时候。日子一日日流逝，院里的闲谈说笑越来越少。

萧音看似彻底恢复了常态，不再失态崩溃，不再喃喃自语。

可所有人都知道，她变了。

安静、沉默、淡然，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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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凌氏商行总部

凌逸晨指尖轻叩桌面，抬眼看向躬身回话的赵琨：“消息打探清楚了？”

赵琨上前一步，低声禀报：“少爷，和您预判的分毫不差。南方边境战事骤然吃紧，朝廷急需得力武将坐镇，陛下已经敲定人选，命叶羽南下驰援。圣旨已然拟写完毕，不日便会传往西北。”

稍作停顿，他斟酌着开口请示：“大少爷那边，不如属下即刻动身，亲自前往莘阳把大少爷接回凌氏？”

凌逸晨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冷笑，“你觉得现在的凌氏是个好归处，况且，就算我现在亲自去接他，他也不会回来的。”

赵琨一时语塞，面露迟疑：“那眼下……该如何安排？”

“他不是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入巡防司任职吗？找人打点妥当，把他安排进去。”

赵琨闻言神色骤变，连忙出声劝阻，“少爷不妥！巡防司驻守边境各处哨所，戍守烽燧。一旦烽烟骤起，便是直面边寇厮杀，哨所遭夜袭、遭遇伏击乃是常事，戍边苦寒，伤亡从不少。您先前不也一直反对大少爷去吗！”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都萧将军府可比巡防司危险多了。”

“可眼下离巡防司固定轮岗还有两月之久。”

“不会。陛下会安排妥当的。”

赵琨愣了愣，试探着追问：“少爷是笃定，陛下今年会破例提前调动巡防司轮岗？”

“不止如此。”凌逸晨眼底掠过一抹深意，“我还笃定，萧天阔也会被一同调入巡防司。”

赵琨满心不解：“这是为何？先不提萧无穷离世不久，就单论萧老将军忠心耿耿守边数十年，如今已年过半百，去巡防司就不可能轮到他啊。”

“就是因为萧无穷离世不久，不然怎么试探萧老将军爹忠心啊”

赵琨当即躬身领命：“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安排下去。”

“等等。”

凌逸晨抬手止住他的脚步：“暗中调几名可靠人手过去，暗中保护，不要暴露踪迹。”

“是，属下谨记少爷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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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无穷的七七之日，秋风萧瑟，林木沉凉。这是下葬之后，萧音第二次踏出将军府的大门。

山野依旧清寂，草木沾着浅淡霜凉，四下残留着祭奠过后的素白余痕。香火袅袅升起，轻烟薄淡，转瞬便被秋风打散，如同抓不住的故人踪迹。

祭奠仪式落幕，往来的人陆续退去。凌逸晓和叶羽正低头清点祭祀器物；谢孟瀚在一旁帮着萧天阔送别零散的人群；楚风忙着处置纸灰残烬。

四下秋林寂寂，风声簌簌，落木萧萧。

谁也未曾预料，下一瞬，骤然炸开铃铛尖锐惶急的惊呼：

“不好了！快来人啊！小姐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