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敛又惊又寒:“殿下!我们皆是国公爷亲手指派、专程前来护您周全的人!您怎能对我们痛下杀手!”
萧无穷握着染血的短刃,立于满地尸血之中,发丝被崖风吹得纷乱,血色沾在清俊的眉眼间,愈发凛冽骇人。他目光越过慌乱的人群,直直看向司敛身后那道始终静默伫立的身影。
“我的好舅舅,看了这么久,还不动手吗?”
站在最外围的陈玖襄一身锦袍纤尘不染,与满身血腥的崖边格格不入。他眼神复杂,看着眼前杀伐尽染的萧无穷,抬手之间,一柄短刃精准送出,干脆利落地刺穿了司敛的后心。
鲜血喷涌,司敛双目圆睁,来不及半句遗言,轰然倒地。
崖间瞬间死寂。
陈玖襄收回兵刃,目光沉沉锁住萧无穷,语声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小梧,有必要这样吗?”
萧无穷指尖轻轻摩挲着刀身的血迹,抬眼,直视着陈玖襄,当然,我不信你。”
“世子,你的武功……”余下几名残存的护卫彻底慌了神,纷纷攥紧兵刃,色厉内荏地呵斥:“世子!你可想清楚了,我们皆是老国公手下的人!你今日屠戮我们,国公爷知晓,定然不会放过你!你承受不起这个后果!”
陈玖襄淡淡侧目,扫过惶恐不安的几人,神色淡漠:“五皇子回京途中遭遇暗杀,诸位为保护五皇子悍不畏死,国公府会永远铭记诸位今日之举的。”
话音落,便是终结。
崖边最后几声惨叫消散在山风里。
片刻之后,泗水山悬崖之上,再无半点人声。
满地残尸,遍地猩红。
萧无穷立在血海之中,望着空荡荡的山林,眼底一片荒芜,抬手缓缓褪去身上外袍。
他将衣物递出,语声轻缓,漫不经心:“坊间人人都道,当年夺嫡之乱后,陈太尉身负重创,武功尽废,常年缠绵病榻。冬日严寒,更是连床榻都无法起身。”
身侧的陈玖襄伸手接过衣袍,抬手覆在提前备好的替身尸身之上,垂眸整理衣摆,不见半分异色:“市井传闻向来夸大其词。我确实身负旧伤,无法长久动武、久耗气力。”
“舅舅这些年在京都当真辛苦。”
萧无穷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抬手抚向自己面颊,缓缓将面具摘下递出。“入京都之后,我会好好配合舅舅的。”
一切妥当,陈玖襄抬手,毫不犹豫将尸身推下万丈悬崖。
风声呼啸,重物坠落的破空声划破山野,转瞬便又被吞没,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崖边重归寂静。
萧无穷垂眸,掌心静静握着那柄陪他许久的短刃。指尖一遍遍细细摩挲着刃身镌刻的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清晰深刻。
他默然伫立,眼底失神,久久未动。
陈玖襄看着他怔然的模样,打破崖间沉寂,“你的私人物品,都尽数转移到将军府了?”
“嗯。”萧无穷淡淡应声,目光依旧停留在匕首之上,“这几年我在莘阳,帮知府打理的所有卷宗、文书,还有一应物件,都已归齐到将军府的的屋中。”
“那就好。”陈玖襄目光落向那柄匕首,“小梧,你知道的,如今的你,什么都留不住。”
萧无穷默然须臾,掌心骤然翻转。
寒光一闪,那柄刻着他姓名的匕首挣脱指尖,顺着方才尸身坠落的轨迹,直直坠入深不见底的悬崖。
他收回落空的目光,抬步便朝前走。
身后传来陈玖襄的声音:“你去哪?不在这看看他们把萧无穷的尸体找出来后会哭成什么样吗?”
萧无穷避开通衢大路,择了一条偏远小径,一路绕行,抵达鹊桥路尽头。
陈玖襄跟上来,目光扫过这片贫瘠荒芜的田地,一声轻叹:“走这么远的路绕回来,就为了找一块种得最差的地。”
萧无穷默然无声,指尖垂落,俯身探入田垄。这片地瘠薄干涩,又无人打理,长出的粟穗干瘪细小,是整片田地中长势最败落、最不起眼的几株粟米。他五指微拢,稳稳摘下五颗干瘪的粟头。
“你要把这些带回去?”
他把粟头拢在掌心,“有何不可?不过是随处可见的寻常物件。”
“你不会还在想着回来吧?”
萧无穷抬眼,视线落向鹊桥路另一头,那一头连着莘阳城的无穷门。他声音冷而疏离:“那就与你无关了。”
“不需要我提醒你吧。如果不想让他们死,在你没有真正做上那个位置之前,别想着把手往这伸。”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莘阳城的方向,漫不经心开口:“算算时辰,你在将军府的房子此刻应该已经火光冲天了。要回去看看吗?看看为萧无穷设起的灵堂,看看满城人为萧无穷吊唁痛哭的模样。要不要再等上三日,等萧无穷彻底入土下葬了再走?”
掌心的粟头棱角坚硬,硌得掌心生疼。他走到拴在道旁的马边,翻身上马,手腕一带,马头调转,朝着京都的方向。
他侧首,声音平静:“你不用一再强调我已经死了。”
“不不不,是萧无穷已经死了。”
陈玖襄走到萧无穷面前,敛去所有表情,身姿端正,深深躬身行礼,语声郑重
“陈玖襄奉国公府之命,恭迎五皇子殿下——姬元徽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