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谁也没有再提昨日的事，仿佛那真的只是一场梦。他们只是在这难得的休息日里，各自怀揣着心事，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而这尊小小的泥塑，就像一颗种子，在沈淮的心底生根发芽，带着他所有的思念和期盼，静静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山洞，暖意刚好。

沈淮盘膝坐在铺位旁，把那尊包好的泥塑重新取了出来。他用细布轻轻擦去表面的浮尘，露出了完整的轮廓——微垂的眉眼，挺直的鼻梁，还有那总是抿着的薄唇，安静得像是下一秒就会睁开眼，淡淡地扫过这个世界。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套小巧的画笔和几碟矿物颜料，颜色不多，却都是极为纯净的朱砂、石青、藤黄、花青之类。他先用一支极细的勾线笔，蘸了极淡的墨，在泥塑的眉眼间细细描摹，把那双闭着的眼睛勾勒得更有神采。

薛允驰本来在旁边打坐，没忍住又凑了过来，蹲在旁边托着腮帮子看。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新奇：“沈淮，你还会画画？”

沈淮没抬头，只是手腕极稳地在泥塑的唇上轻轻扫过一点极淡的胭脂色，声音平静：“以前学过一点。”

那抹颜色极浅，却恰到好处地让那张冷清的脸多了几分活人气，像是冬日里被阳光轻轻吻过的一抹唇色。

谢南书倚在洞口，手里转着一片叶子，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啧，还真是精细。连师尊的唇色都记得这么清楚，沈弟弟，你这心，可真够细的。”

沈淮手下一顿，抬眼看他，眼神淡淡的：“只是照着记忆来做。”

薛允驰在旁边插嘴：“你这记忆也太夸张了吧？师尊平时又不涂口脂，你还能记成这样？”

沈淮没理他，只是继续低头作画。他用极细的笔锋，在泥塑的脸颊上轻轻扫了一层极淡的粉色，像是雪后初晴时，脸颊被寒气蒸出的一点血色。又用深一点的赭石色，在眉骨和鼻翼处略微加深，让整张脸的立体感更强。

等到五官的色彩都上好，他又取出一支更细的毛笔，蘸了少许清漆，在泥塑的表面薄薄地刷了一层，以防色彩脱落。

阳光从洞口洒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落在他握着画笔的修长手指上，也落在那尊被他一点点赋予生命的泥塑上。

整个山洞里，只剩下画笔在泥面上轻轻摩擦的细微声响。

薛允驰和谢南书都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那个总是冷着脸、除了修炼就是修炼的沈淮，做起这种细致入微的事时，竟然是这样专注，这样温柔。

仿佛他手中的，不是一团泥，而是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等到最后一笔落下，沈淮放下画笔，长出了一口气。他轻轻捧起泥塑，在阳光下缓缓转动。

泥塑的神情依旧清冷，却不再只是冷冰冰的一团泥。那双闭着的眼睛，仿佛带着千山万水的故事；那抹浅淡的唇色，像是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里，想象过的、师尊微笑时的模样。

他看着泥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薛允驰在旁边看得有些发怔，半晌才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像，真的有点像。”

谢南书也难得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看着泥塑，轻声道：“嗯，是很像。”

沈淮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将泥塑重新包好，收入储物袋的最深处。

这一次，它不仅是一尊泥塑，更是他在这漫长的旅途里，随身携带的一份念想。

山洞外，风过林梢，阳光正好。而他的心里，也因为这一尊泥塑，多了一分踏实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