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人听见我的声音骤然停下来。
文澈和刘黎这个时候也同时转头望过来,我只觉得头皮发麻,一瞬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我想回头去看沈雾星却没什么机会。
“宋小姐、沈小姐,你们来了。”文澈声音里带着松了一口气的意味。
刘黎这时候终于松开她的手,转而抓住我的,“宋嫌啊,你快和这个警官说说呀,你爸他不可能去抢劫的,他没这个胆子,但是也不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呀,那个杀人犯是要把她抓起来的,再怎么说也得让她赔我们点钱。”
我听见这话像从头到脚被浇了一盆冷水,心坠入了冰窟,甚至没有勇气去看身后沈雾星的表情,她会怎么想?
从我母亲嘴里说出这样伤人的话,她一定很受伤。
前些夜晚她爬起来时的慌乱和脆弱还历历在目,今早凌晨为了不让我发现的小心翼翼像戳在我心上的刺,至今都还在疼痛,这些话何尝不是最锋利的刀子,把表面强撑的她伤得体无完肤。
“沈小姐……沈小姐,”刘黎突然抬头看向我身后的沈雾星,松开手朝她的方向过去,“是不是你?!老宋是不是你害死的?你这个杀人犯,怎么还有脸来这里的?”
刘黎抬着手从我身边略过,本来就一个晚上没怎么休息,我这会儿的反应慢了半拍,等我回身的时候她已经冲到沈雾星的面前,作势要打下去。
我回头之看见沈雾星半边苍白的脸,她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没反应过来,眼看那个巴掌就要落在她脸上。
我一个健步跨过去把沈雾星拉开,一声脆响在大厅回荡,世界好像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一切都归于沉寂,只剩下心脏狂跳的声音。
最开始没怎么感觉到疼,只是耳鸣充斥在整个脑海里,怎么也甩不掉,长时间处于这种状态容易开始烦躁。
我只觉得耳鸣的同时眼前开始发黑,就连双唇都开始变得冰凉,身体开始踉跄不稳。
直到熟悉的温度贴上来,“宋嫌,你没事吧……宋嫌!”
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把所有人都打懵了,沈雾星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抽离的意识唤回来,但耳鸣仍在持续着。
我喘着气,感觉脸边火辣辣的,也没用手去碰,这么大的力度,不敢想象要是落到沈雾星身上她得有多疼。
抬眼去看刘黎,她也怔愣在原地,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挡过来。
现场没有人说话,空气陷入了诡秘的沉静中,我突然笑出声,盯着刘黎的眼睛打破这个氛围:“原来你力气挺大的,”
我声音低沉着,不知不觉间开始变哑,“原来你也会动手,那他当年打你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还手、不知道反抗呢?”
当年我被打的时候,你怎么只知道把我塞进那间透不进光的杂物间里,最后把我遗忘在里面呢?
这句话我还是没问出口,这么多年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不重要了。
失望吗?
好像算不上,这些年没有家的麻木感堆叠在一起,再多的失望也只是在上面添一点可有可无的痛痒,早就对这种感觉失去精准的对标了,因为我对他们没有期待。
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做错事的是宋远明,明明最该死的是宋远明,明明一切都在变好了,却又因为宋远明变成这个样子。
他怎么那么阴魂不散?
刘黎被我一通质问收了刚刚的气焰,想上前看看我的脸,却又被沈雾星挡住了。
沈雾星扶住我,伸了伸手却没敢碰我肿起的脸颊,满眼都是担忧的神色。
我冲她摇摇头示意没什么事,又对刘黎继续说道:“宋远明是什么人,你和他结婚这么多年还不清楚吗?我早就劝你和他离婚,你有认真听过一句吗?你说他不敢抢劫,是忘记了他当年怎么对我们的,还是忘记了他当年是因为什么进去的?!”
情绪上来得太急,我有些脱力往后倚在沈雾星怀里,耳鸣缓解了很多,只是一口气说了太多话,下意识在吞咽口水。
“不舒服吗?我们回医院去看看。”她在我耳边小声询问。
“没事,”我短促地回她,随后又把刚刚没说完的话补上,“宋远明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从他出来到现在,每次没钱了都会来找我,他有时候甚至还会从你那里拿不是吗?我替他还完那笔债早就不欠他什么了,走到今天这样的结局是他咎由自取。”
“文队长已经把事情说得很清楚了,他自己抽烟酗酒,突然死了也不奇怪,这件事情跟沈雾星无关,她也只是受害者。况且,宋远明抢的这笔钱,是她拿去给孩子手术的救命钱,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
说完这些话后,疲倦感连带滞留的一点悲伤一起涌上来,好想抱一抱沈雾星,可是现在人好多,只能先勉强撑着。
我没了什么气力,说话也比刚才软一点:“妈,你先回去吧,这边的事情我会找人处理,具体消息到时候给你发信息。”
刘黎还想再说什么,看见我垂下去又冷掉的眼眸,最终没说别的,只是应了我一声“好”。
目送着她走出警局,周围的人才暗暗松口气,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一个警员小跑着到文澈身边,递给她一样东西,文澈拿到手里后朝我们走过来。
“我让她们找的冰袋,你先拿着敷脸,去接待室休息一下吧。”
沈雾星从她手里接过,小心贴过来不敢太用力去碰,我看她这副模样,扯着另一边嘴角对她笑,“我自己来吧,没什么大碍。”
她接触到我的眼神,还是没有再坚持下去,只扶着我跟在文澈后面,一起朝接待室走去。
刚进门沈雾星就替我拉开椅子让我坐下去,眼睛则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仔细在看脸上的伤。
文澈接了两杯温水摆在我们面前,“那个……抱歉,今天这个事情是我的问题,没想到阿姨过来了,还闹成这个样子。”
我和沈雾星相视一眼,朝她投去疑惑的眼神。
文澈又解释:“今天那会儿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所以我给阿姨也打了个电话,让她过来把人领回去,没想到她说我是骗子,拿人命开玩笑想骗她钱,直接把电话挂了。我以为她不会过来了,才给你打第二个电话过去,也没提这个事。”
我抬起面前的水抿了一口,“文队长不用道歉,这件事说来还是我们给你添麻烦了,宋远明的尸体我会联系殡葬公司过来处理,已经过去了的事就到此为止吧。”
把事情终结在这里吧,这样对所有人都好,我只希望这个事的阴影也能很快消散。
“对了,撤案通知,”文澈拿出两份文件分别给沈雾星和我,“你作为嫌疑人亲属也有一份,我们都要通知到位。”
沈雾星一并接过,冲文澈点了点头,“辛苦文队长。”
“那你们先休息,我先去处理工作。”
文澈出去时顺便把门带上,这里就只剩我们两个人。
沈雾星没说什么,只是站在我旁边,把我揽在她怀里,用手在脸颊边轻轻捏着。
薰衣草的淡香萦绕鼻端,不管闻多少次都会让人觉得安心,这是一种融合了沈雾星独特气质的味道,与普通薰衣草的香气不同,带有冷调的温暖。
我没觉得这个世界有什么好的,从小就是这样想,遇到沈雾星后开始喜欢有她的世界,在她像现在这样拥住我时,我的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她了。
还好还有她。
只不过,刘黎口中“杀人犯”三个字,如同深入骨髓的尖刺,扎进我和沈雾星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