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干嘛?大热天的不开风扇不开空调,窗帘拉得死死的又不开灯,心中蓦然腾起一股不好的念头。
我啪的一下把灯打开,沙发上两个赤身裸体的人还拥在一起,一条薄毯堪堪把重要部位遮住。
我想深吸一口气缓一缓,又想起空气里这难闻的气息,咬着牙忍住了,蛋糕被我放在门关处的一个柜子上。
我掐了一下手背,疼痛让人变得清醒,不至于在这种环境下头晕目眩,灯又被我关掉,光线的变化让人不自觉闭眼。
“穿衣服,马上。”我冷着声对黑暗里的人说。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还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声,这里的空气没有一刻是干净的。
我等到那边动静停了才把灯重新打开,两人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没说话,地上散落了些纸团,我撇过眼不愿意多看。
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自然的光终于涉足这片空间,我推开窗让空气流动起来,这才在窗口吸到一口干净的空气。
我转身走到那女人面前,就这么站着也不说话,她看起来跟刘黎年纪差不多,保养得还可以,眼角看不出什么皱纹。等到她忍不住抬起头看我的时候,我反手甩了一巴掌在她脸上。她被我打得发懵,单手捂着脸眼神涣散。
“宋嫌,你!”宋远明抬起头恶狠狠看着我。
“你闭嘴,我待会儿再找你算账。”我乜他一眼。
“这一巴掌是替我妈打的,阿姨你是不知道他有家庭,女儿都这么大了吗?”我冷笑着对女人说。
“这种男人你是怎么看得上的?”我捏着她的脸让人把头转过去,“你自己看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再饥渴你也挑一下吧,垃圾也捡起来当个宝。”
我松开手声音低沉:“我劝你离他远一点,刚从大牢里出来整天无所事事,兜里的钱还是我给的。对了,他还会家暴,之前就是伤人进去的,你不怕他哪天没钱了惦记你的,然后把你弄死吗?”
我这话说得挺恶毒,本来只是想吓吓她,谁知道她听了过后拽了一下我衣摆,往旁边挪了一大步,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宋远明。我被她这突然一下的动作拉得一个踉跄,腿直接磕在旁边的茶几上,我皱了一下眉没吭声。
“还有你,”我对着宋远明,“进去几年还不老实吗?你当年打人的赔偿是我替你还的,现在吃的用的也是我出的钱,你好意思用我的钱养小三吗?我早就不欠你什么了,你最好给我安分点,好好的日子不想过,我也可以再送你进去。”
“你敢?!”他站起身手已经扬起来了。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看着他迟迟未落下的手讥讽,“你以前不是挺能打的吗?现在这么无能,只敢虚张声势不敢动手了吗?窝囊废一个,留着也是浪费空气!”
宋远明脸色黑了好几个度,上前一步手又举高了一些。
我顶着他眼神没有后退,站在原地和他对峙,“你今天只要动手,我马上就让你回去继续蹲,你大可以试试。”
说完我转头看身后的女人,“看见他什么样了吧,你干什么不好,来当这种男人的小三。”
正常的呼吸频率满足不了身体的需求,我只好深吸气慢慢缓解,转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刚端起来要凑到嘴边又止住动作,不行,好脏,那杯水被我遗落。
很生气吗?好像也没有,我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从来就没对他抱有希望。
你会指望一个酗酒、家暴、赌博的人能改邪归正吗?不可能的,除非他死了。
这场闹剧我实在不愿多看,或许刘黎早就知道,只是不愿意管,她都不在意的事,我何苦上赶着掺和。
我把门口柜子上的蛋糕放到冰箱里,对着女人说:“你好自为之,我劝你早点离开。”
说完我把门摔上直接下楼,找了个阴凉地打电话给刘黎,“我今天有事不过去吃饭了,蛋糕送过去了你记得吃,钱我也打到你卡上了,想要什么自己买,多余的别给宋远明,就这样。”
挂完电话我盯着树下面发了一会儿呆,有一团黑灰色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我凑过去发现是一只死了的鸟。
没有什么外伤,估计是撞死的,孤零零躺在这无家可归,就像我一样。
小鸟死在这里没有人会知道,也没有人会记得,世界千千万万生物,有谁会在意陨落在这里的渺小生命呢?
我找了根树枝,就在它旁边挖了了坑,小心把尸体挪进去,再慢慢盖上土。
这是棵桂花树,最近正值花期,各个枝头都挂满了金黄的灿烂,香气铺满整个小区,浓烈到多闻几下便会醉。
“下辈子幸运一点吧,再过段时间就有桂花和你作伴了。”我看着那抔新土,小声自语。
顺着路一路走出小区,不知道要往哪去,偌大的城市里找不到归处,太阳穴处总感觉在发痛。
我找了棵树靠着,用手去扣陈旧的树皮,不远处有蚂蚁在搬运被落在地上的一小块锅巴,我看着它们从这一头忙碌到另一头。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巨大又渺小,大得在蚂蚁的视野里看不见边际,小得这一方天地无人会在意,我也无人在意。
地球无时无刻不在运转,多少人多少事数都数不清,谁会花精力去关注可有可无的人呢?
我像是被人遗落,宋远明从最开始就不希望是我来到这世上,刘黎只在能想得起我的时候多和我说两句话。我在还没来到这个世上时可能被人怀有期待,在出生后就不复存在了,所以才会“嫌”的吧,嫌我是个女儿。
我挂着一抹讽刺的笑,暮色落在人生命里时间太长了,看不见前面的路,挣扎着爬起来感觉浑身都好痛,踉跄走这么一路太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宋嫌,怎么在这傻站着?”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身子一僵,缓缓转身看见那副清冷的眉眼,每个角度都带着笑,点缀了单调的夜色。
“沈雾星……”我轻声唤她名字,这个名字的每个音节都那么动听,每念一遍都是美好的象征。
她过来拉起我的手,“在这站多久了?你瞧你,手上全是被蚊子咬的包,不痒吗?”
我这才注意到手背几乎肿起,好几个包分布在上面,每一个都占据了很大面积。
“痒……”剧烈的痒烧得手背在发烫,那种感觉不是某一处,而是无处不在又落不到实处。
沈雾星从包里摸出一盒清凉油仔细替我抹,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估计是被花蚊子咬的,这种蚊子毒,被叮一下就会起很大的包,给你擦药了,你忍一下别挠。”
“嗯。”我盯着她,不想错过她每一个神情动作,我贪恋和沈雾星一起的分秒时刻。
情绪在遇见沈雾星后得到了很大安抚,她似乎是察觉到我心情低落,剥了一颗糖送过来,“张嘴。”
我听话照做,甜味扩散开来,我抬眸看见她的笑颜,明媚动人,魂魄在那一瞬间心甘情愿跟着走了。
她说:“宋嫌,跟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