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那么一瞬间在她转身的时候想去拥抱她吗?会在她勾住我手指的时候,想把手指扣进她的指间吗?会想伸手摸一摸她的脸,然后凑上去亲吻吗?
我在心底反复问自己,你满足了吗?
我当然不满足,我多么想要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迈向下一个明天,我希望我的明天里有沈雾星的存在。
可是,我不敢。
以前过的日子有多糟糕,以前有多害怕孤独,现在就越不敢打破这层美好,我不敢冒险去捅破薄薄的窗户纸,不敢把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关系推向倾塌,我不敢再一次面对生活的废墟了。
她太好了,美得像一场梦,触手而不可及。
“宋宋,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喜欢的人,勇敢地去爱吧。尝试了可能会失败,但不去尝试的话就永远也没有结果,你值得去拥有一个你爱同时也爱你的人,我会在你身后支持你的。”方憬的目光带着坚定的色彩,将我即将告罄的调色盘重新注了颜色。
我弯唇笑了一下,没再继续看她眼神,“嗯,我……看情况吧。”
“那你有时间的时候找我,我在店里等你,保证把你教会,让你给你的心上人做一个漂漂亮亮的蛋糕。”
我举起那罐啤酒示意她喝我碰一下,“好,”在她疑惑的眼神里,我解释,“刚刚喝都喝了,反正也开不了车,陪你喝一点。”
就一次,再用酒精麻痹自己一次,不去那么疯狂地想沈雾星。
“行,我们今天好好喝一场,好久没这样了。”她笑着喝我碰杯,转头对着服务员,“再给我们上半打啤酒!”
结束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方憬前面就喝了不少,后面已经有点醉了。我扶着她到车上,等着代驾过来开车。
方憬上车就睡着了,路上她的手机响了我拿出来看,是一个备注叫“骗人猪精”的打过来的,我看到这几个字有点想笑,不用猜也知道是郁知夏。
“喂,我是宋嫌,她喝多了在我车上睡着了。嗯,我送她回家已经在路上了,你在楼下等着吧。”
跟郁知夏通完电话我把手机放回去,看着车窗里满城的夜色,也有点点星火照亮未知的黑暗。
到方憬家小区门口的时候郁知夏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我开门的时候她凑上前,帮忙把方憬一起扶下车。
“多谢。”她对我礼貌点头。
“不用谢,你还是和她好好说吧,她人很好哄的。”我在一旁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郁知夏听完露出浅浅笑意,“我知道,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嗯,那我先回去了。”
洗完澡穿了件吊带躺在阳台的躺椅上,只有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才不用把手臂和后背的皮肤遮起来,它们在夜晚才能与空气亲密接触、顺畅呼吸。
我看着小臂上一道道狰狞的疤痕,那是不堪的过去留下的印记,是不愿意被人发现的丑陋篇章,是填满童年悲欢的哀鸣。
我抱紧双臂不由得想到,如果沈雾星发现了会觉得难看吗?觉得难看也是正常的,我自己都觉得难看。
夜晚气温降下来变得凉爽,凉风把人吹得更清醒了,忍不住去想沈雾星,忍不住去想我喜欢她这件事。
我对着漫天星空,星星闪烁的时候才能感觉到距离的遥远,一伸手好像就能抓到一大把,实际上却是触不可及,像我们一样。
我又开始贪心了,我在心底许下愿望,要是沈雾星也喜欢我就好了,要是我能拥有她就好了。
一整晚我都在想这件事,想到城市开始苏醒,想到下一个明天的到来。
*
夏天在日历上迅速翻篇,八月的天气热得在室外仍然待不住,可能生物都喜欢在夏夜狂欢,炎热的天气能把身体深处的热情激发出来,人们在夏夜透支生命追求极致的欢愉,蚊虫在夏夜共谱此起彼伏的乐章。
农历七月十四是一个让我不太喜欢,但却讨厌不起来的日子,就是这样矛盾地交缠又不得不去面对。
这天是刘黎的生日,我虽然不和他们住一起,过年也不会回家,但是七月十四还是会回去的,说不清楚为什么。
说起来我跟他们关系都很淡,刘黎对我来说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我本可以扔下她一走了之什么都不管的,毕竟她这些年也没管过我。
可是我做不到,噩梦惊醒的时候我眼前总是闪过过去的场景。她在我被打后会把我拉过去护在怀里,拳脚的力道会透过她胸腔过渡到我的背上,一声一声沉闷得像重物落地。
我想着她应该是对我有感情的,要不然怎么会在那种时候护着我呢?我能跑出来,多多少少是有她的一点纵容在里面的,她这么多年不愿意离婚,那我就回去看看她好了。
我不喜欢回到那个房子,那里不是我的家,更像是我从地狱爬出来的证明,每次回去都要把陈旧的封印撕开一层,再在离开的时候悄悄封存。
正准备出门的时候沈雾星打了个电话过来,“中午要来吃饭吗?做了几个你喜欢吃的菜。”
这分明就是在等着我过去吃,我嘴角弯起不明显的弧度,语气里略带可惜跟她说:“今天有一点事,我就不过去了。”
“那你下次过来我再给你做。”
“好,你要记得。”我强调。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丢下一切去和她见面了,不去管刘黎不去管宋远明,我只想干干净净站在她面前。
我怎么能不管刘黎呢?她是我妈。
我去方憬的店里随便找了点东西吃,顺便等着蛋糕,其实他们都不爱吃,买过去像一个过场一样,最后还是会被人冷落在角落里无人问津,只有我会在离开的时候多看一眼。
我和刘黎太多年没什么交流了,她过生日我也不知道买什么送给她,只能往她的卡里打一笔钱,让她自己去买喜欢的东西,而我就是象征性地回去吃一顿饭。
拎着蛋糕走到老小区的门口,这个点外面没什么人,隔壁邻居家养的狗也趴在树荫下耷拉着眼皮,在我路过的时候掀起来看一眼,又转过头睡过去。
每往前一步我都感觉呼吸在变沉重,每次往这里走我都期待着宋远明不在家,我实在不想面对他。
刘黎之前给了我一把钥匙,跟我说想回来的时候可以随时过来,我当时并不想接,我没有想回来的念头。只是在看见她发丛里藏着的白发的时候,我还是心软把钥匙接过来了。
如果我当时没有接这一把钥匙,今天就不会直接撞见这一幕,不会面对这样难堪的现实。
楼道里很安静,刚进去的时候能感受到和外面的温差,带有一丝阴冷的凉意。
我摸出那把单独放在口袋里的钥匙,房子年头太老,没换过的锁拧起来也十分费力,在转动的时候咔咔作响。
进门就是一片黑,空气里充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混乱和欲望的气味,加上炎热的天气温度高,扑面而来的不适感。
我忍不住后退一步,生怕身上的衣服都沾染上这种味道,皱着的眉头就没松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