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忆初在旁边玩得认真,没注意我们在说什么。
她本来都要坐下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身子重新直起来,“等下过来,你们先玩。”
我看着她进厨房,不知道要去弄什么,听不见太大动静。
“你这只手离远一点,小心被刀划伤。”我捏着沈忆初的小手,在她旁边提醒。
“我会小心的,受伤了妈妈会心疼,”她转过头来,目光灼灼,“宋阿姨你会吗?”
我被她突然丢过来的问题砸得一愣,小朋友的眼睛里闪着光等待我的答案,我轻柔地抚过她光滑的后颈,“当然,所以暖暖要保护好自己。”
小女孩点头,继续沉浸在新鲜事物里。
我却在旁边发起呆,我受伤了沈雾星会心疼吗?
我不知道怎样才算心疼,过去的太多日子里,我对情绪的感知薄弱得像一张纸,最能读懂的情绪是愤怒,其余一切拥有温度的,我都一知半解。
但,沈雾星应该是心疼我的吧,昨晚她着急的神情还历历在目。
我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心里像被塞了一团棉花那样柔软,又觉得很酸很闷。
看见那样的表情时我在想,原来也有人可以因为我,着急到发狂,原来心疼是这样的感觉。
我心疼了,心疼她那样在意,心疼她握拳颤抖的手,我想去拉她的,而她下一秒将我揽在怀里安抚。
身上的伤是小伤,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大事,沈雾星生气了才是萦绕在我心中的结。
我带她去喝糖精味很重的冲泡奶茶,因为之前方憬说过,甜味的东西能让人心情变好,我不想她因为小事生气。
思绪没能继续往下发散,一碗红枣莲子银耳羹摆在我面前。
我抬头,看见沈雾星笑意盈盈,“尝一尝。”
我接过来往嘴里送了一小口,“你刚刚是去做这个?”
“嗯。”
“这么快?”
“进门那会儿就把食材泡着了,吃完早餐进去煮的,你可能没注意。”她说话的时候把手背在身后,看不清动作。
“喝完我给你擦点药。”沈雾星坐到我身边,看着我一口一口进食。
“昨晚不是擦过了吗?感觉没隔多久……”
“一天两次,好得快一点,”沈雾星看见我表情,朝我凑近,“你不喜欢药味?”
我呼吸一滞,耳朵从尖儿开始燃烧,火势一路往下蔓延,被熏得干燥,忍不住吞咽一下。
艰难开口:“嗯……味道不是很好闻……”
她在我耳边小声出气,“你没有暖暖乖,她生病了都会乖乖配合打针吃药,你偏偏对着来。”
那火不仅没有灭下去,还因为我莽撞的心跳直接扩散到脸上,“我……你上次明明说我……”
“说你什么?”她拉开一点距离,似笑非笑地乜我。
明明说我很乖。
我抿唇,这句话最终没说出口,沈雾星说的是事实,我现在确实不乖了。
熟透了的半边脸颊和耳朵早就将我出卖,我只得回了她一个,“好。”
端起那碗剩余的银耳羹,风卷残云地吞咽,像是带了一点报复心理,不满沈雾星刚刚说过的话。
“诶,你慢点,又不是很着急。”她轻轻拍着我后背,怕我呛着。
把碗放回厨房,沈雾星弯腰摸了下沈忆初的头,“暖暖自己在这儿玩,妈妈和宋阿姨有点事处理。”
“嗯,我知道了,你们忙吧。”小手握着刻刀一点点裁量纸上的图案,手指放在安全的距离,旁边是散落的纸屑。
沈雾星把我领到她的房间,刚踏进门眼底便是一片亮色。浅绿色的床单被套把内部衬得清新,窗边的书桌摆放了厚厚一摞书,一切都井然有序。
我简单扫一眼后眼神不再乱动,看向沈雾星等她指示。
她拿了个枕头摆在床中央,“趴着吧,我给你上药。”
“哦,好。”我从进门后整个人都有点放不开,像提线木偶一样任由她摆布。
趴上去后,脸朝下埋在床铺里,与沈雾星身上一样的味道瞬间将我包围,落入肺腑间把握氧气进出的频率。
夜晚的记忆与现实重合,身体因为触碰不受控制的抖,疼痛里夹带异样的酥麻,连头皮都似在发麻发痒,难耐又刺激。
喘息声变粗,可以是因为擦药时腰背的疼痛,也可以是其他原因。
药上完背后一片清凉,额间在神经绷紧又放松的过程中生出细汗,身体里一股燥意在回应夏季的呼唤。
“要不要再睡会儿?”沈雾星弯下腰来问我。
“嗯,就这样趴着吧。”我侧着脸看她,声音经过床铺的渲染也跟着犯困。
沈雾星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把空调打来,老式空调运行速度慢,杂音一阵一阵传来,凉风要充斥房间还需要很长时间。
她去到桌边,在那一摞书的中间抽出一把扇子,上面印得花花绿绿看起来像广告,只是我没看清。
沈雾星就坐在我身边,床垫下陷时最能感知她的存在,她轻轻摇着扇子。
我感觉到有风在背上来回轻抚,掀起床上熟悉的味道,奏响安眠温馨的乐曲。
闭上眼的时候我在心底念叨,不要平躺,要不然背上的药味会沾到沈雾星床上。
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好好躺在床上,身上搭了一层夏凉被,房间里的窗帘没拉完,剩一半边透了光亮进来。
手机弹出消息提声音,我在床头摸到解锁查看,一个推送说是今晚有超级月亮。
我下床出门,客厅里没看见人,熟悉的身影在厨房晃动。
沈雾星看见我到门边,用手背蹭掉额角的汗,“醒了啊,你等一下,烤的饼干马上好了,刚出炉的最好吃。”
我靠在门边没动,就这么朝里看,目光一直追在她身上,想要把这一刻的美好永远拓印下来。
“站在这儿不累?”她抽空看我一眼,手上动作不停。
“刚醒,精神好。”盯住她的时候,柔和是底色铺现在我眼前,又想起她狠戾的表情,如撑开的伞挡住前方的风雨。
沈雾星是第一个因为我而为我撑伞的人,不管我是怎样,不问我为什么,依然愿意义无反顾站在我身前的人。
我就这样看着,前方是触手可及的神明,我却迈不开步子只能仰望,在心里诘问自己能做些什么。
等的时间不长,我挺希望时间再慢一点,我能多看几眼,把那些细节全记在脑子里。
我好像记性不太好,有些事情过了一遍就再抓不住,纷乱的记忆里一片狼藉,能留下的只有深处最抵触的画面,想忘也忘不掉。
沈雾星戴着手套把烤好的饼干装在盘子里,“走,去客厅坐着吃。”
我把路让给她先走,跟在她身后踩上她无形的脚印,这样我们就能走同一条路了。
“小心烫,”她递给我一块饼干,自己也拈起一块送到嘴边。
“听说……”我顿了一下,看向她。
“嗯?什么?”沈雾星嘴角挂着一点饼干屑,也不催促我说话,就这么等着。
“听说今晚有超级月亮……”我斟酌着把这句话说完,再看她时那块饼干已经全部吃完。
“那你要不要留下来我们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