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出来她的意思,我总是能在很多时候听懂沈雾星的话里多出来的意思,她是说下次可以和我晚上过来看。
这话从别人口中出来可能只是客套,而沈雾星是许诺,我相信她说的都会做到。
“妈妈你看,我们离飞机好近!”沈忆初指着不远处。
我也跟着看过去,是一架才起飞的飞机,座舱离地面已经很远,因此看那飞机的时候也比在地面更清晰。
等快到达最高处的时候,沈雾星开口问我:“宋嫌,要不要过来拍照?”
座舱越高人的悬空感就越强,我实际上是不太习惯处在狭小的空间里,好在四周都透明压迫感和逼仄感没有那么强,但这种心脏悬在空中的感觉还是会影响大脑的思考。
沈雾星见我半天没答应耐着性子又提醒了一遍,“快要到最高处了。”
意思是,再不同意就要错过了。
我点头,小心翼翼挪动着身子尽量不做太大动作,避免舱体因此晃动。
挪到沈忆初身边时,我侧身坐下,把她夹在我和沈雾星中间。
她将我的手拢了拢,让我们的距离变得更近,“和妈妈还有宋阿姨拍照喽~”
沈雾星拿出手机准备拍,手举起来试了一下又放下,“宋嫌,用你的手机拍吧,我这拍出来太糊了。”
我把手机摸出来调到相机后给她,沈雾星手长,把手机举得高,“来,一、二、三——”
“茄子!”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相机在那一瞬间被按下,记录了这一刻,在风伦之眼的最高处最珍贵的一瞬间。
手机里这张相片被我保存下来,一直存了很久,等到我后面某个夜晚再翻的时候,才发现这是我手机里唯一一张我们三个人的合照,笑容永远都定格在这一刻。
“好啦,”沈雾星点进相册看一眼,对这张照片很满意,“你记得发我一下,”说完把手机还我。
我没再坐回去,三个人就这么挤在一边,座舱内的温度因为人与人之间的传递而升高。
“妈妈,我去刚刚宋阿姨那边看一看,”她说话间步伐稳健地走过去,趴在我坐过的位置看风景。
中途座舱有轻微的晃动,我心中一惊感觉冷汗在往外冒,沈雾星往我这边挪了一下,她伸手轻轻抚着我的背,气息陡然接近。
心脏在短暂的反应后开始狂跳,不知道是因为那一下晃动,还是因为沈雾星这看似寻常的动作。
“你累不累?可以看着我休息会儿。”声音压低了些,听起来像是有泡泡,颗粒感十足。
我闭了闭眼又睁开,“不累,没事的。”
其实是有一点的,但我不太好意思就这么靠在她肩上,再撑一撑就好。以往的很多个日子,我都告诉自己,在撑一撑就过去了。
沈雾星伸手在包里摸着什么,每次她有这个动作的时候我都挺期待,想接住来自她的每一个善意。
她翻找半天从里面摸出一颗奶糖,拆开包装后喂到我唇边,指尖轻触到嘴唇,温度也跟着渡过来,我整个下唇都有点发麻。
“不吃吗?”她眼神里带着疑惑。
在她马上要收手的时候,我急忙凑上前含住那个糖,嘴蹭到她的指尖,上面泛起一点晶莹。
她没太在意,我还是发现沈雾星把手指往掌心曲了一下,然后那只手垂在了身侧。
我嘴里嚼着那颗奶糖,之前也吃过一次,奶香味依然很足,甜意在味蕾绽放后,整个人的精神也要稍微好一点。
甜味还未在嘴里散尽,摩天轮已经快走完一圈,刚站到地面沈雾星就过来用手撑了我一下。
我冲她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缓了一下后走到沈忆初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问她:“暖暖今天想吃什么,宋阿姨带你去吃好不好?”
她思考了一会儿转过去看沈雾星,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也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只见沈雾星双手抱肘,嘴角微微上提。
“没事,想吃什么你和我说。”
“我……我想吃肯德基,可以吗?”一双大眼睛就这么眨巴,她话是对着我说的,眼神却一直在瞟沈雾星。
我对沈雾星挑眉,看沈忆初这样应该是想了很久,一直都没吃上。
沈雾星把手放下来,“行吧,看在你宋阿姨的面子上,不过你只能尝一尝,没吃饱的话我回去给你重新做,可以吗?”
“好!”沈忆初拉着我的手晃了晃,“谢谢宋阿姨!”
太阳快要落下去了,我们往回走,经过之前的通道,刚走完沈忆初就扯住沈雾星的衣服小声和她说:“妈妈,我有点走不动了。”
沈雾星停下来,在她面前蹲下身,“妈妈背你,上来吧。”
我见状过去接过沈雾星手里的包,看她把沈忆初背到背上,动作十分熟练,才走了不到几步路,背上的人就已经睡着了。
沈雾星边走边同我解释:“她生病之后是这样,精力不如以前好了,今天玩了这么久又没睡午觉,这会儿肯定是累了。”
我点头,想问她治病的过程是不是很辛苦,又觉得这个问题很多余,哪有人不辛苦的呢?
我们可以轻易就出生,可以不被爱的来到这个世界上,可以像物件一样被人随手抛弃,光是能成长、能走到现在就已经很艰难了。
我从前不知道那些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是什么样的,我只能通过我所看到的只言片语去感知,沈雾星让我看到了一个幸福的孩子应该是怎样的,但是即便是拥有了世界上最温柔的爱意,沈忆初的成长也好艰难,命运不应该这样对她们。
她趴在沈雾星的背上,额角的头发因被汗水沾湿而贴在皮肤上,小脸惨白惨白的,连睡着了都在皱着眉头。
我伸手去拨开那一缕头发,心底那股强烈的想要救她的心情涌了上来,可是我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我现在还做不到,沈雾星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园区里这会儿找不到摆渡车,我们只能慢慢往回走,大概这样走了大半个小时才到我停车的地方。
沈雾星把暖暖放到车的后座,我找了一件放在车上的外套给她搭上。
等到我们都上车后,我才发现沈雾星脖颈间全是汗,有一滴正从耳后滑下来,我赶紧翻找湿纸巾替她擦拭。
刚碰到时,我感觉她的身体轻微抖了一下,又慢慢放松下来,对我道了一声谢。
我开车带她们去了离沈雾星家最近的一家肯德基,停车的时候沈忆初还没醒,“要不我去买吧,打包带回家里吃,你就在车上陪她,我等下把菜单拍给你,要买什么你给我发消息。”
按照沈雾星选的套餐买完,我把她们送回去,小朋友这次确实累得厉害,现在都还没醒。
“要坐一坐吗?”
“不了,”我把买好的肯德基放在桌上,准备跟她道别。
“你不吃?”
“嗯,现在不怎么饿,你等下叫她起来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你看起来很累了,”沈雾星脸上露出担心,“开车的时候小心点,回去早点休息吧,前段时间病刚好,今天麻烦你了。”
我对她笑着,想让她安心,“不麻烦,我今天很开心。”
走之前我在楼下又摇了一下铃铛,沈雾星走到窗前刚好和我对视,我们在铃声的余韵里互相张望,她的眼睛比星星还要明亮。
转身时有一道视线一直追着我,刮起的微风消散一点热意,我听见风里传来的一句话——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