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熙,他的艾熙...
他的太阳...
如果他的太阳落了,他是不是该在黑暗中永眠。
韩城的太阳升起来了,天边一道金光色的线四散开,带着清晨的第一缕微光,柔柔的,软的像是蛛丝落在身上,又轻又粘。
光亮了起来,黑夜的幕布被扯去,漏出里面湛蓝色的天空,那样澄澈,像湖,像海。
哪一边的太阳落了,天上那一轮都永不熄。
高望舒能做的只有等。
接到艾熙电话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中午,高望舒像是入定般在床上枯坐着,忘记了时间。
电话接起时他还是有几分怔愣的,他不明白这一通电话会带来什么消息,
好的?还是坏的?
可他现在只想知道答案。
“你给我打电话了?”
是艾熙的声音!
电话那边很吵,电流也很不稳定,嗞嗞的电流炸响在耳边,敲击在耳膜上。
“抱歉,昨天半个村子都被埋了,电话信号也断了。”
“高望舒,你在听么?”
一股温热的气哽在高望舒的胸口里,随着他渐渐放松的躯体,向上攀爬着,那团气顺着喉咙冲上来,血液也汩汩向上涌。
他的情绪太满了,满的需要泄出来一部分。
终于,大团的泪落了下来,就像是磅礴的洪水,压抑在心底的恐惧也好,担忧也罢,最终都汇成了苦咸的泪。
他嚎啕痛哭着,他哭得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哭得毫无章法,只是在宣泄情感。
“你...你吓死我了...”
他带着哭腔含糊不清的重复着,今天的艾熙竟然特别有耐心,直到他哭声渐小才安慰道,
“我没事,信息员发现有异常,我们提前组织村民转移到安全区了。”
“你知不知道...我梦见你了...我梦见...”
高望舒用他颠三倒四的话,讲述着他父亲遇难前的那个噩梦,已经凌晨那个有关于艾熙的噩梦。
奇怪的是,艾熙听得很认真,他知道自己讲得毫无逻辑,可他也明白,艾熙一定是听懂了。
“我没事,那只是一个噩梦,别多想了。”
“你知不知道我好害怕,我买不到去滇南的航班,我只能一直在这等着,等你的消息。”
“抱歉。”
艾熙今天的歉意很多,可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高望舒觉得她不应该道歉,错的应该是没能陪在她身边的自己。
“你别道歉,你没事就好,你吃东西了么?”
“你吃东西了么?”艾熙笑着反问回去。
“我好害怕,我害怕...”
高望舒觉得自己像是被冻僵了,感觉到温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舒展开。
身体在复苏,可心底的后怕不减。
半个村子被淹了,如果艾熙恰好在那半个村子里呢?
“高望舒。”
艾熙突然叫住他,像是思量了很久,终于做出了一个艰巨的决定,
“把我的定位权限给你一份吧,不然你找不到我,又会吓成这样。”
“我不要。”
高望舒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他明白艾熙最讨厌的就是,被监视被掌控。
他应该让她自由,他一直这么努力,不就是想让她自由么?
那他有什么资格再为她加上枷锁呢。
“不会对我有什么困扰的,你觉得不好意思,可以让我再反向定位你。”
“如果你可以定位我,你会查看我的定位么?”
“我不会。”
高望舒被艾熙的坦诚逗笑了,他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答案,可当艾熙亲口承认了,心底还是酸胀的难受。
“等这边安顿下来,我给你权限,我这边还有事情,你快去吃东西吧。”
“好。”
高望舒像往常一样等着艾熙关断电话,可这一次他等了很久,却依然能听见那一端细微的电流声。
他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就将电话移到眼前,发现通话的计时还在。
“怎么了?”高望舒不解的问道。
“没事...别害怕了。”
艾熙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高望舒这才缓慢地挪移着身体,他不知道僵坐了多久,身体已经近乎瘫痪了,挪移到床边时果然如他所料,
他重重的从床上摔了下来,床边堆积的照片四处散落,他来不及去整理。
另一种疼取代了他心里的痛。
他的尾椎痛得像是要断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