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得可怕,过度的安静是会放大周遭的一切声响,催生暗暗涌动的恐惧的。
高望舒的心脏跳动的太过剧烈,四周的墙都变成了逼近的鼓,隐隐的从四面聚拢过来。
冥冥中,他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的指尖已经发麻了,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按在屏幕上,网页缓慢的跳转着,高望舒却没了再看下去的勇气。
他突然希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
如果真的可以,那他就可以暂时逃避开那个不详的答案了。
可惜命不随人愿,网页刷的一下弹出,高望舒在那一个又一个陌生的村名中,轻而易举的找到了那个,他日思夜盼的村子名。
手机“啪嗒”一声砸在地上,未熄的屏幕扣在地上,剥夺了室内的最后一丝光明。
这光明对他来说更是无关紧要,他的心已经摇摇欲坠了。
新闻解释的很清楚,可散乱的词语在高望舒的大脑里,却怎样也拼不成句子。
散乱的词组拼来拼去,都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泥石流” “滑坡” “塌方” “淹没” “伤亡”
高望舒觉得此时他的大脑已经空了,毫无逻辑了,
失去了理智的大脑只能被满溢的情感左右,他觉得此刻,世界好像真的静止了,至少他现在根本动弹不得。
他的四肢都是麻木的,就连眼珠都动弹不得,他的眼睛只能死死的盯着他颤抖的指尖。
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发抖。
他甚至在想这会不会是一场噩梦,就像是鬼压床一样,
那他得醒过来,醒过来才知道是不是梦。
锋利的犬齿咬破舌尖,他咬的太用力了,大股的血流混合着唾液倒灌进喉咙里,呛得他咳嗽不止。
整个口腔和鼻腔都是血液的腥甜,几小滴血液喷溅出来,散落在他的指尖和衣服上,洇出一小片红色的晕。
他明白这不是梦。
可这却比噩梦还要恐怖百倍。
电话已经不知道打了第几个,高望舒只觉得两边耳朵,都被机械的“嘟嘟”声震得发痛了。
他联系不到艾熙。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最要命的是,滇南的航班全部延误,他根本没办法赶过去。
他颤抖的手指又一次按下通话键,可等待他的依然是无力的“嘟嘟”声。
那个最坏的答案一次又一次的升起,又被他一遍又一遍的按下。
他不愿,与不能接受那个答案。
可是,现在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那个答案。
艾熙遇难了...
高望舒扬起手掌,重重的扇在自己脸上,他一点没收着力气,半边脸顿时火辣辣的痛起来,
牙齿应该蹭到口腔了,刺刺的有些痛,可是他的口腔里已经分不清了。
他的口腔鼻腔一直到喉咙里,都是温热的血腥味道,密密麻麻的疼分不清到底有多少伤口,只有更强烈的痛掩盖着一切。
他的心好痛。
他的脸开始发烫发热了,应该已经肿起来了。
幸好这一巴掌扇醒了他,他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他在通讯录里一遍遍翻找着,最终选出了一个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那端接通的很快,就像是一直在等着他。
“大哥,我是高望舒。”
高望舒的声音已经不能成为人声了,更像是一只被咬断喉咙的猎物,濒死前呼噜着喉咙,发出最后的哀求。
“CC的位置一直没有动...我们还是等那边的消息吧。”
大哥那边也安静的异常,静得肃穆,静得不详。
“有办法让我回去么,这边的航班都停了,我想先到百京再高铁过去。”
“你先在那边吧,如果她没事,你回来也是白担心,如果出事了...你回来也帮不上忙。”
高望舒很想再说些什么,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大哥已经解释的很委婉了,他帮不上忙。
他沉默了许久才回话道,“我知道了。”
“你别担心,我们这边都在关注着,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麻烦了。”
屋子里开始变冷了,阴冷从墙壁,书桌,地板以及他温暖的床上散发出来,侵蚀着他的体温。
他分不清他的发抖,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
如果艾熙不在了,那他该怎么办呢?
他还应该活下去么?
老天啊,他的命不会真的这样痛苦吧,明明刚与艾熙心意相通,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将他们拆散么?
还是用这种途径。
如果老天真的想捉弄他,他宁可现在生死未卜的人,是他自己。
可是这样的话,艾熙也会担心吧?
艾熙真的会担心他么?
高望舒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了,思绪也是支离破碎的揉在一起,
他以为自己在思考,实际上他的大脑已经是一片空白了,
他以为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可实际上他满脑子都是那个不祥的念头。
他觉得自己痛得快要被撕碎了,碎成一片片散落的白光,就像是被打碎的镜子,再怎么拼凑也是一块块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