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熙从昨晚就吊着的一口气,终于叹了出来,她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的,
对于这个孩子,这个险些夺走好友生命的孩子,她是实在装不出半点喜欢的。
“你们...你们要...遗弃”
医生抖着嘴唇,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个形容词。
“她在开玩笑,不过孩子直接送到观察室就行,能出院了直接交给月嫂,这期间不要打扰产妇...对了,产妇什么时候出来?”
贺兰也对着孩子没有兴趣,是男是女,健不健康,都无所谓。
这两个女人根本是毫无指望,说出的话也不比弃养好听多少。
医生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看起来最不靠谱的皎忆影身上。
“得了,我去看孩子,听说孩子第一个被谁抱,性格就会像谁,我可得去抱抱。”
皎忆影哒哒的高跟鞋声消失在走廊里,不多时,刘娇终于被推出来了。
刘娇的状况要远比她们想的更差。
她整个人就像是被水淹过,整个人都是湿漉漉的,且苍白且浮肿,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简直像是,一只爬出来的水鬼。
那双眼睛也散了神采,之前灼得艾熙闪躲的感情,像是完全耗尽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更加诡异的,一种坚定温柔的,
慈爱。
MD,这种眼神出现在鬼身上,也不应该出现在刘娇身上吧。
莫不是生了个孩子,鬼上身了吧。
艾熙与贺兰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到了相同的疑问。
“兰兰,CC,我有话说...”
刘娇的嗓子像是破了洞的口袋,含糊的音节边说边漏。
“你先别说了,你刚生了个人,你歇歇。”
艾熙一把抓住她虚虚抬起的手,却被吓得差点甩开,那冰冷黏腻的触感真的不像是活人。
那种冷好像又一次涌了上来。
“你说吧,我们听着。”
艾熙很快就改了主意,那种即将失去的不安感,使她觉得自己同刘娇相处的每一秒,都成了倒数。
“我有好多话想说,你让我想想。”
刘娇努力对二人笑笑,这两个人的表情实在是太难看了,她本能的就想逗两人笑笑。
就像以前一样,
可是她忘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实在是难看,强撑起来的笑看上去都像是在挣扎。
“要不你还是歇一会吧,我们一直在,小皎也来了,去看孩子了。”
贺兰拍拍她的肩,随着几个护士将她转移到病房。
“小皎也来啦,大学的时候我们就说过,等孩子出来了让她第一个抱,抱了就能像她那么漂亮,可惜我生了个儿子。”
刘娇像是缓过来了,一口气说出了一大段话。
艾熙揉捏了一下一直没有放开的手,感觉那双手在渐渐回温回软,心底的那点不安终于缓缓散了。
“大出血那会我好冷啊,就觉得有好多双手拉着我往下拽,我差点以为我要死了。”
贺兰抬起头瞟了刘娇一眼,还是压下实情没敢告诉她,
那时候她是真的差点死了...
“后来我梦见我爸了,他告诉我...”
刘娇抑制不住的小声抽泣起来,可还是要含糊着将梦继续讲完,
她真的很怕自己再不讲出口,这梦就被她忘了。
她和她父亲的最后一点在世的联系,就断了。
“我爸说,往前走...往前走别回头...”
刘娇的眼泪又重又大,砸在枕头上都有好大声响,艾熙呆立在一旁安静的看着,没有上去抱住她。
所有人里,最没资格去安慰刘娇的人,就是她。
“我根本不怪他在我出生之前,搞出个私生子哥哥,我也不怪他这么多年,一直把那男的藏在国外,用我店铺的流水遮掩着...”
刘娇越哭越激动,整个人都剧烈的颤抖着,心脏监测仪的报警音催命似的响起,走廊里传来护士飞奔过来的慌乱声。
“我知道他做的,都不是他真的想做的。”
刘娇的眼神突然在一瞬间变得很冷,冷得根本不像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就像是从刘先生的眼睛里,血淋淋的挖出来,移植到刘娇的眼睛里。
那份锐利的阴寒还未褪去,却又附上了更加恶毒的怨念。
那道眼神正落在艾熙身上,就像是为了警示她,威胁她,而焕发了这一刻的生机。
那眼神很快就暗淡下去,就像是一颗植物飞速的枯萎了,那种祥和如圣光的慈爱,很快就重新占据了她。
可艾熙身上的阴冷不减,黏腻的冷汗像是冷却了的血,从头到脚浇了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