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娇在手术室急救时,艾熙根本是毫无意识的。
她确实没有晕倒,可整个人的状态还不如直接晕过去痛快。
她整个人都陷入了无比强烈的惊恐中,惊得三魂五魄都散了,只剩下一具空壳挛缩着,像是一只垂死的虫,死而不僵。
恐惧吞噬着她,自发地产出着名为恐惧的虫卵,寄生在她的体内孵化出更加强烈的恐惧。
她整个人都在抖,无休止的抖,抖到五脏六腑都紧缩了,抖到骨头都不堪重负,发出咔咔的响声。
毫无征兆,
她突发的惊恐症,甚至比刘娇的大出血,来得更莫名其妙。
手术室的状况她们没办法干涉,现在她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顾好艾熙,艾熙惊恐的时候身边不能有陌生人,
所以今晚能照顾艾熙的,只有她们。
“她怎么回事,不是很久没犯过了么?”
皎忆影紧紧地抱着艾熙,强硬的掰开她的下巴,防止颤抖的牙齿咬到舌头。
“之前高望舒出事的时候犯过,我觉得情况好像不一样。”
贺兰也一脸担忧的看着艾熙那张,像是见了鬼的脸,努力思索着可能诱发的因素
艾熙的口水从颤抖的口腔溢出,皎忆影又怕她被呛到,只好腾出一只手拖着她的下巴。
“等这个狗女人清醒了,一定要让她赔我件衣服,这可是新的。”
皎忆影虽嘴上埋怨着,满手的口水顺着胳膊淌下,她却连眉毛都不皱一下。
对此,艾熙一无所知。
半失去意识的艾熙只觉得很冷很冷,身边满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暗。
有咔咔的磨牙声在她耳边萦绕,就像是一只在紧贴着她耳朵的恶鬼,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她啃食殆尽。
可听久了,艾熙才发现,那声音竟然是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
那是她颤抖的骨骼发出的碎响。
一口冷冽的新鲜空气从鼻腔涌了进来,那味道真好闻,带着落雪后独有的干燥的清甜,
艾熙就像是溺水的人,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直到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嗽不止,才终于停止了那种近乎自虐的大喘气。
眼前的黑也突然变成了刺眼的白,
艾熙狠眨了几次眼睛,才意识到那是医院的白炽灯,自己现在竟仰躺在医院人来人往的走廊里。
怪不得全身硌的好痛...
下巴...
下巴脱臼了么...
怎么这么痛...
艾熙缓慢地继续眨了眨眼,眼前的两团色彩才汇成了人形,贺兰与皎忆影两张担忧的面孔出现在视野里,艾熙顿时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咳咳...你们趁我晕过去...抽我耳光了么...”
艾熙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吐出的气都是模糊一团的,幸好这几个人太过默契,说与不说都能猜个大差不差。
“你惊恐症犯了,你怎么了?”
贺兰重重的舒出一口气,从包里翻找出湿巾,先自己抽出几张,帮艾熙擦拭狼狈不堪的脸,又将剩下的扔进皎忆影怀里。
“没事...应该是没休息好。”
艾熙的声音恢复了些人的调调,却还沙哑的像是缺了油的零件。
真的是睡眠不足出现的幻觉么?就连艾熙自己都不相信。
那双红眼睛扭曲成的笑脸,那种从地下涌上来的寒...
绝对是真实的...
但也无所谓了,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不是都过去了么。
艾熙撑着两人的胳膊坐回长椅上,今晚性命攸关的是刘娇,能救她的只有医生。
那些毫无科学根据的事,还是不提了...
等候的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长廊里没有窗,唯有24小时不休止的照明灯。
这样的环境下,时间总是过得又快又慢,久到艾熙已经在心底列出了,所有值得怀疑的泄露人名单,
又快到好像自己刚刚坐在椅子上,那冰冷的铁椅还未染上她的体温。
手术室的那双红眼睛,终于熄了,
可艾熙的心却又一次高高的悬起来,不单单是她,等候的三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紧紧的盯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
里面会推出来什么?
是生还是死?
谁生谁死?
太多的问题压在心头了,可三人都默契的没有发问,就好像她们的发问会惊扰到结果。
最先出来的还是那位医生,一开门她那双疲惫的眼睛就落在了贺兰身上。
“母子平安,是个男孩,但是孩子的心脏...有些问题。”
她小心的打量着贺兰,尽可能说的再含蓄些,“现在医疗技术很成熟了,大一点做个手术,不影响正常生活的。”
“MD,大人没事就行,你们这有没有合作的福利院,孩子直接送走就行,大人呢...大人什么时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