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日,大朵的烟花蓬勃的绽放在电视屏幕中,光影记录下来的烟火早就失去了魂,像是被困在电视屏幕里的怨气,
电视里热闹喧嚣的声音被压得很小,像是在聒噪的窃窃私语。
屋里没有开灯,电视对面的沙发上缩着一团小小的人影,烟花明暗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沼泽般的黑发垂落在脸颊旁,与身后的黑暗连成一片。
她就像是一直从暗影里爬出来的鬼魂,麻木的感受着人间的热意。
艾熙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唯有身上的寒越积越深,直到止不住的发抖,才如梦初醒般的拉了拉滑落的毯子。
艾熙茫然的四下环视了一眼,依旧是空荡荡的。
这间屋子已经没有回来的必要了,已经冷透了。
艾熙有些自嘲的笑了,人心还真是贱的很,自己独居了那么久的屋子,竟然会因为抹除了一个人的痕迹,而空落落了。
自己已经要到了而立之年了,竟然越活越幼稚起来。
艾熙侧过脸,将视线挪移到窗外,幸好百京的热闹是零散的,商圈附近跨年的人们摩肩接踵,而窗外还是一片寂静。
至少这样,不会显得她太寂寞。
今年,她的手机也有些过于安静了,平时逢年过节亮个不停地屏幕,今年却熄了。
真是好一出树倒猢狲散啊。
时间悄无声息的流淌,因在极静的黑暗中而显得粘稠,压抑的时间类似于一种情感,像是恨。
远远地像是有人群在倒计时,一声赛过一声的亢奋“三...二...一...”。
艾熙只觉得像是临刑前的倒计时,
新的只是年份,而不是时间,也不是命,有什么可激动地。
艾熙的视线不知道飘散到何处,只是毫无焦点的游散着,这阵子她总是处在这样的状态里,不知是世界隔绝了她,亦或是她排斥了整个世界。
她只是有些不明白了,自己唯利是图的时候,身边熙熙攘攘。
为什么当自己做了件不图回报的好事时,竟然落魄成这样。
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真的对么?
刘先生的留置要比艾熙安逸得多,当艾熙接到探视请求的时候,甚至还有几分恍惚。
这显然是不合规矩的。
可刘先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又怎么是她能相提并论的。
两个曾经同仇敌忾,一个指哪另一个就咬哪的主仆,在这样的场景下相对而坐,对两个人来说都宛若隔世。
刘先生的气色要远比艾熙预想的好,只可惜那红光满面的的气色,多少有几分回光返照的颓然。
生机勃勃的□□之下,寄居着的确实腐烂恶臭的灵魂,那魂早该离开了,却硬生生的被囚在肉身里,只能痛苦的哀嚎着,
人间的温暖炙烤着它,使它千疮百孔,使它深坠炼狱。
艾熙很确信自己听到了呻吟声,很多时候比痛苦更明显的,
是味道。
是苦涩的味道。
两人都沉默着,消耗着宝贵的探视时间。
他们共事太久了,很多话早就不必说就明白,无声地对峙只会徒增难堪,
对两个人都是。
艾熙瞥了一眼刘先生鬓角的白发,此刻,没有人比这对主仆,更懂得墙倒众人推的落魄了,
艾熙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开口了,“后续的事我会处理,还有什么需要我去做么。”
刘先生费力的抬起眼睛,细小狭长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唯有一种淡然的平和,和一种慈爱。
可那慈爱简直比仇恨更让人毛骨悚然。
“艾熙,你太蠢了。”
刘先生用缓慢地语调吐露着尖酸刻薄的话,
“整件事你都蠢得要命,不是你聪明,察觉出那小孩不是被派来的,而是你命很好,恰好他没有害你。”
“你折腾了这么多,除了把我送进来以外,还有别的收获么?根本没有,反而落个卖主求荣的名声,以后百京城谁还敢用你。”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蠢成这样。”
艾熙安静的看着他,不言不语,保持着顺从。
“你知道你最蠢的地方在哪么?”
“不知道。”艾熙礼貌地回应了。
“你蠢在心太软,你不够好也不够坏,好的不干净,坏的又不纯粹,所以你害了这个,又得罪了那个。”
一股寒凉顺着艾熙的脊柱攀爬而上,激得她浑身一抖,
怎么又是心软?
怎么风水轮流转,自己都转成一个好人了?
“你也是我的学生,你自己已经没有退路,硬着头皮靠自己吧。”
刘先生大约还有未说完的话,却压着性子不再说下去,他向来只做三分事,留下七分让人猜,
哪怕到这种时候,他依然是这样。
“您...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带给你么。”艾熙利落的起身不做停留,只是刚刚起身又客套的出声问道。
“没有了,你走吧。”
“有什么要需要我做的么?”
“没有...也有,以后你别犯蠢了,再蠢下去早晚会出事。”
艾熙怔愣在原地,她没有想到刘先生竟然在嘱咐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