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我就不应该让你进她的包房。”
“你知不知道你是个祸害,你爸被你克死了,你妈疯了,CC因为你大好的前程没了,你身边的所有人都没有好报。”
“我要是你,我就去死,你就是个祸害。”
小凡的咒骂一声赛过一声恶毒,恶意是毫无底线的,一旦蔓延就会一浪大过一浪,最后形成汹涌的海啸。
高望舒安静的听着,寒气一寸寸的蔓延在身上,冷使他浑身发抖,就连牙齿都在颤巍巍的磕打着。
咔咔的响,很像是从骨缝里发出来的。
这样的话不是第一次听了,一个年幼丧父又没有母亲庇护的孩子,自然是什么话都听过的。
可是,他说的是事实,艾熙的工作是真的被毁了。
她在百京的一切都没有了。
她那对虎视眈眈的父母,将要怎样将她拆吞入腹。
这才是他真的害怕的。
高望舒深吸一口气,又重重的吐出,他需要先冷静下来。
哪怕这种时候,他也不能乱了阵脚,给艾熙添麻烦。
“至少我不会出卖她。”
高望舒的一句话,截住了小凡的所有咒骂,电话那端陡然安静下来,唯有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逼近。
似有汹涌的热浪拍打在脸上。
那边的焦灼竟然能顺着电线,蔓延到这一段。
那得是多么强烈的情绪啊。
小凡的声音颤抖到失了语调,一向能言善辩的人竟然尝试几次,都找不到自己的声调,
“她告诉你的?”
“不是,是我猜到的,艾熙套房的安保设施很好,你能带我进去,就一定是有人帮你。”
高望舒猜对了,这竟让他燃起了几分沾沾自喜。
可是,就连他都能发现的事,艾熙怎么可能会注意不到。
所以那时候,艾熙是默许了一切。
高望舒飘忽不定的心失了落脚的地方,他能猜得透艾熙大多数行为,可有一些,他始终捉摸不定。
“CC知道么?”
小凡那端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碎裂的声响听着像是个空酒瓶,突兀的声响一下子将他砸醒了,
“应该知道,我和她说了,是你带我去的套房。”
“你舍友被打那一次?”
“对。”
小凡突然笑了起来,可是那笑里却好像隐隐夹杂着哭,湿漉漉的,酒水好像都化成了咸苦的泪。
是不是全天下的酒,最后都会变成泪。
“你知不知道,CC是个坏女人。”
小凡笑够了就突然冷静下来,也不在乎电话这边的人想不想听,自顾自的讲着,
今晚的他很需要一场宣泄,
“我家里的情况和你差不多,我遇见她的时候也和你差不多年纪。”
小凡醉了,说出的话也颠三倒四,失了逻辑。
可他的痛苦是真的,那种灼烧着喉咙的苦,落在耳朵里也是一种痛。
“我被派去陪男客,我不去,老板就要打断我的腿从楼上扔下去,是CC帮了我,然后送我去了白兰。”
“你是不是觉得她特别好心,其实我一开始也觉得,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想安排自己的人进去。”
“她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她只在乎她自己。”
“这些年,我替她接待了多少客人,我替她做了多少事,她都不在乎。”
高望舒听得有些烦了,一边的耳朵都被震得发痛,“那也不是你出卖她的理由。”
“对,我确实不是因为这件事出卖她的。”
小凡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矛头直转道,
“是你,是因为你,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白捡这么多便宜!”
“就是因为你爸么?你爸死了你妈疯了和她有什么关系,那是他们命不好!”
“不过CC遇见你,才是真的命不好,没有你她也不至于这样惨。”
“高望舒,你真的不配她对你这样好。”
“你就该去死,去死去死...”
高望舒冷漠的挂断了电话,阴森森的诅咒被掐断了,可渗人的余韵还回荡在夜幕里。
今晚汉城的光,好像没有那么亮了,一切雾蒙蒙的发着丧气的灰,像是笼罩在雾里。
远远的那轮月也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虚弱的吐着光,一点点衰竭。
高望舒摊开湿漉漉的手掌,粘稠的血液已经冷却了,可干涸的血迹还印在掌纹中,清晰的掌纹被模糊的浑浊了,本就迷茫的人生线变得更加扑朔了。
他只想知道,艾熙遇见他是不是真的那样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