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京机场人声鼎沸，行人来来往往，步履匆匆。

或分别或相聚的人们，身上蔓延出焦苦的味道，飘散在天花板上，积起一层厚重的乌云。

这是一片不会落雨的云，只经年积攒着，回荡着，压抑得喧嚣都成了梦一样的空。

高望舒麻木的走着，身边的一切都雾蒙蒙的，耳朵里是模糊的杂音，眼前是一片发暗的色团。

他的五感混沌了，明明是醒着却又好像入梦，

这样的状态不知道持续多久了。

作为一个医学生，他比很多人都要敏锐，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对劲，可是那没有办法。

他还是要离开的。

再怎么不舍，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

他必须离开。

“到了那边有接应你的人，安心读书，你母亲那边我们会照应。”

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抚着这个不安的少年。

高望舒愣愣的点点头，思绪还在毫无目的地的神游着，他从不害怕踏足陌生的领域，他有限的记忆里一直都在漂泊着。

可是，如今他却有了根，这一次的离开无异于将他连根拔起。

很痛，

像是从心脏上剥离出来，血淋淋的痛。

“大哥...艾熙不会来送我，对么？”

高望舒的声音哑哑的，吐出的字都在发抖。

“她有事，她最近很忙...”

大哥不自然的撇开视线，他是个根本不会撒谎的人，心虚的眼神游离着，就连恍惚的高望舒都注意到了。

“你直接告诉我吧，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高望舒叹了一口气，大有大哥不说他就不走的架势。

“CC她...被留置了...”

出乎大哥的意料，高望舒并没有几分惊讶，反倒如释重负的点点头，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见他分外淡定，大哥却耐不住性子的扯住他的袖口，很严肃的解释着，

“她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这次她很难全身而退了，所以你还是...”

“我会等她。”

高望舒侧过头，眼下是一片浓郁的青紫，他的脸颊也瘦的凹陷了，松垮的皮费力的兜着骨头，尽显颓败之气，

他宛若一具行尸走肉，若不是早些年养出了一副壮硕身材，如今大概率只剩下一具枯骨了。

“以前我一直讨厌自己年纪小，什么忙都帮不上，现在我不讨厌了。”高望舒挣了一下脸上的皮，像是想漏出一张笑脸，

“我年轻，我可以等，再等十年我也不过30岁，再二十年也不过40岁，我等得起。”

大哥的手缩了回去，看着这个偏执的少年心里的千言万语，还是被压了下去。

果然如艾熙所料，这些事告诉他了，他就会等，

还不如不告诉他，找不到自己，没几年就死心了呢。

可是真的会死心么？

只怕会更加疯狂吧。

祝先生说的很对，这两人就是一对疯子，纠缠在一起就是血融进血，筋连着筋了，再难分开了，

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疯子。

“她是想不告诉我，然后玩失踪对吧？”

高望舒闷闷的笑了几声，只可惜那笑挂在他的皮上，突兀的像是缝合上去的，看着煞是诡异，

“没用的，她甩不掉我的。”

“你对她是真的有感情么？”大哥忍不住问出了这个荒唐的问题。

感情的事谁能说得清呢？就连两个当事人还在云里雾里。

“没人会不想傍上艾熙吧，漂亮有钱有资源，我放不下她不是很正常么？”

高望舒一字一顿的，像是把每句话都放在齿间研磨过，可很快他又长吁了一口气，自嘲的笑了笑，

“抱歉，我是爱她，再怎么否认，我也是爱她的。”

在他意识到艾熙对他有感情的那一刻，他就没办法放手了。

“等你回来，我可以给你介绍类似的女人，百京城这么大，不缺一个她，听说现在的女人蛮喜欢年纪小的，拿来解解闷。”

大哥依旧是那副得体的笑，拍了拍高望舒的肩膀道，“快进去吧，我就送到这里。”

高望舒没有辩解，他与艾熙之间的关系，并不需要其他人去界定。

爱也好，不爱也罢，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他的眼神黯淡了太久，已经散不出光彩了，但他仍然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冲大哥勾了勾嘴角，继续僵硬的往前走。

“这阵子不要联系她，她的通讯设备都被监控了。”

高望舒回过头，逆着光看不清大哥脸上的神色，只觉得明暗里他好像挂着笑，

“努努力吧，不快点跑就跟不上了。”

高望舒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他的视线越过了大哥，远远地落在了远处，那茫茫人海里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哪怕是和那个身影相似的替代品也找不见一个。

人人都是一片模糊的影，他找不到他的艾熙。

一切都是一场空，梦醒了，就结束了。

若是当初，他没帮那个忙，没有得罪小凡，是不是就不会进了艾熙的包房？

若是那样，他现在会在哪里呢？

艾熙，艾熙，艾熙...

真不知道上辈子是我们谁欠谁的，也不知道是谁做了孽，让我们这一辈子这样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