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熙也不应该被卷进来,可是她出不去了,我想进来陪陪她。”
高望舒垂着头,手上不安的扣着衣服边角,身上也微微发抖着,这是他第一次没顺师傅的意,心里多少还有些害怕。
“她都告诉你了?”
师傅有些不可置信,指尖夹着的烟快烧到底,烟蒂越短猩红的火光却越红,像是一只血淋淋的眼睛。
高望舒将桌上的烟灰缸推了过去,才不急不缓的嗯了一声。
“怪不得你对她这么死心塌地,原来是她和你交了心。”
师傅轻笑一声,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那只红色的眼睛顿时暗淡了。
“不交心我也死心塌地。”
“你就这么爱她?你一个小孩哪懂什么爱不爱的。”
“我已经十九岁了,师傅十九岁的时候,知道什么是爱么?”
高望舒沉着的眼睛里燃着星星点点的求知,他和艾熙有没有体会过爱,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爱的方式是否正确,
但只要他把所有东西都交给艾熙,那就一定是爱吧。
师傅像是在思考什么,自己就把自己逗笑了。
“我可比你开窍早,现在的小孩还是晚熟。”
高望舒低头笑笑,没有回答。
夜里起了冷风,秋意愈浓风也愈冷,半黄半绿的叶子簌簌的砸下来,一半鲜嫩一半枯黄,不知是风太急了,还是枝干太脆了。
总之不应该是现在落下来。
高望舒将衣领拉高了些,他不冷,只是拉起衣领会让他更有安全感。
昏黄的路灯轻柔的洒在他的脸上,折成明暗的影子,抬起眼远远地天空上,挂着一轮青白色的月亮。
那月亮半圆形状的,散着孤冷的光,轻盈的四撒下来,落在地上都不剩几分了。
月满则亏,幸好自己离开之前再也看不到满月了,
也不知道汉城的月亮,会不会像百京的月亮这样昏暗,黯淡些也好,太亮的月亮会让他想家。
会让他想到平城的那一夜红。
如果他与艾熙缘分尽了,那一夜就算是老天补给他的美梦吧。
也许上辈子或者下辈子,他真的能娶到艾熙吧,就算娶不到,凭着那一夜的回忆也足够了。
他要的很少,想的也不多。
两只狗狗见人呆呆地看着月亮,也跟着抬起头看,可狗狗哪有这么多心思,没一会就不耐烦了,咬着高望舒的裤腿示意继续前进。
高望舒这才回过神来,略带歉意的弯下腰,摸了摸他们的头,继续慢吞吞的往前走。
视线远远地游移,高望舒这才发现月亮下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被一件黑色风衣包裹着,又被风吹得颤巍巍的。
那是艾熙?
高望舒第一时间觉得自己是眼花了,睁眼又闭眼几次发现人影并没有消失,却还是不敢靠近打破这场幻梦。
还是两只狗狗比人机灵,一下子就分辨出熟悉的味道,撒着欢向艾熙奔了过去。
高望舒被狗绳拽了个踉跄,跌跌撞撞的跑到艾熙面前还是有些回不过神。
艾熙看着他愣愣的样子,知道他一定是又傻了,就不去理睬他,先弯下腰在两只狗狗的脑袋上揉了几下,最后才轮到高望舒的脑袋。
“犯什么傻?”
“你...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我又不是被关起来了。”
“你怎么穿这么少,这个季节应该穿那件棕色长外套,在你衣帽间第三个柜子里。”
高望舒将艾熙的衣领立起来,还是觉得不够,就想脱下自己的衣服披在艾熙身上,“你应该戴围巾,围巾在第二个矮柜子里,还有...”
“我冷,你不应该抱抱我么?”
高望舒解扣子的手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一脸震惊的看着艾熙。
而艾熙还是老样子,脸上带着调戏得逞的坏笑,可今晚的笑有些模糊了,像是被什么情绪冲淡了界限。
“我冷,抱抱我。”
艾熙重复着,脸上的表情好像撑不住了,僵硬的抖动着。
高望舒拥着艾熙的腰,将她带进怀里,他的动作很轻,抱得却很紧。
昏暗里两颗心脏跳动着,好像很快就要接近同频了。
“我不想走,但是我会听话的。”
高望舒也不想哭,可是泪却涌了出来,模糊了他的眼睛,
他想看清楚艾熙,就只能让泪落下来。
”汉城到百京只有两个多小时,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我回来不要赶我走,你知道我没有家的。”
艾熙冰冷的指尖拂去高望舒睫毛上的泪,
那眼泪是温热的,有些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