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娇的东窗事发正在所有人的预料之内,不早不晚,不至于时刻悬在心尖上徒增忧虑,也不至于让人措手不及。
以至于战战兢兢的众人,巴不齐聚一堂,举杯欢庆。
事情的发展也正在艾熙的意料之内,
她将刘娇怀孕的事漏给了何暮,本以为那边的人会拿这事使点绊子,可没曾想,何暮竟然真像个孩子爹一样,跪在刘娇父亲面前提亲了。
结果当然是连人带礼物一齐被扔出了家门,不过事情的结果,还是沿着艾熙预料的范围内发展。
只可怜了刘先生,一大把年纪一肚子气没处撒,
若是以往,他大可将全部的情绪发在艾熙身上,可如今艾熙早早与他划清界限了,其余的帮凶他又发不了火。
无奈之下只能小惩大诫,远程在工作上给艾熙使了点绊子,
艾熙的工作早就让他搞得一团糟,现在也是虱子多了根本不怕咬,几个绊子在艾熙那看来不过是废墟上的一层薄灰。
所以气来气去,最终还是将他自己气进了病房。
不过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刘娇竟然真的说服了自己的父亲,留下孩子。
唯一的要求就是,这孩子要姓刘,并且要立即与何暮断了联系。
这已经是他的极大让步了。
这些事对向来心宽的刘娇来说,根本不是问题,直到何暮的调令下来,这才大哭大闹了一场。
结果就是刘先生的再次让步,何暮在孩子出生之前可以留在百京,孩子出生后立刻调离,永远不可以再回京。
艾熙冷眼看完整场闹剧,讲给高望舒听的时候,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
艾熙也不明白自己的笑,是因为刘先生毫无底线的妥协,还是因为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妥协。
总之,一件大事落了地,她就要着手去准备另一件更大的事了。
七月初,高望舒又一次过上了专职保姆的生活,只不过相比于寒假又多了些新的权限。
他可以踏足艾熙的卧室与书房了。
高望舒专心整理着艾熙的夏装,每捞起一件都要小心的凑到鼻尖,轻嗅一下,辨析着那味道里,有没有不属于艾熙的味道。
最近的风平浪静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他对很多东西都有些迟钝,
就比如他父亲去世的那天早上,门口的珠帘突然就断掉了,大小塑料珠滚了满地,当他蹲在地上一颗一颗捡的时候,他看到了已经半疯的母亲正神色清明的看着他。
他已经许久未见那样的神情了,可清醒的母亲就那样安静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比起之前的癫狂,这样的冷漠反倒更像是疯了。
他父亲却是浑然不觉,吃完碗中最后的稀饭,一抹嘴就出了门。
而母亲的视线就那样缓缓的跟着父亲,知道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的视线留恋在那,不肯收回。
那眼神很像是在送别,就是那种常见于葬礼上的,望着遗体缓缓推进火焰里的眼神。
幸好那样的眼神很快又浑浊了,高望舒知道她又陷入疯癫了。
临近晚饭的时候,霞光将天边染成一片明红,那红缓慢的扩散着,直到将整个天空压得昏暗。
这样的黄昏稀松平常,他还是太迟钝了,丝毫不觉那日的天红得太深了,发黑的红像是怨气团积成的,明暗都失了界限。
他站在那里毫无目的的望了一会,才收回视线。
回到家里,母亲依旧呆坐着,屋里没开灯,只有一团模糊的深影半倚着墙,墙皮半脱半落一片斑驳,蹭上去就是一大片白灰。
高望舒边打开灯边嘱咐着,“妈,衣服蹭上墙灰不好洗。”
灯光照在那张比墙皮更加斑驳灰白的脸上,他母亲混沌的眼睛好像更加混乱了,灯光落在来都反射不出光来。
她发散的眼睛越过高望舒的身子,远远地落在他身后。
她看得很认真,就像是门外立着什么人。
高望舒下意识的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可空荡荡的门外唯有更浓重的黑暗。
“妈,你看啥呢?”
高望舒突然觉得身上发寒,汗毛都惊得立了起来。
“你走吧,没啥用惦记的了。”
他母亲突然说出来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说完甚至还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妈,你跟谁说话呢。”
高望舒的身子止不住的抖了起来,突然觉得有一阵薄风从额角吹过,若有若无的,很像是一双手顺着她的头轻抚而过。
突然,他身后的门被很重的关上了,好大的一声响震得墙皮都簌簌的落下来,吓得高望舒险些坐在地上。
他撑着桌子,强撑着站了起来,可环顾四周根本没有一扇开着的窗。
高望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些陈年往事,可能是艾熙衣服上复杂的香水与烟酒味道下,他闻到了些许的不安吧。
这桩怪事他也曾经给艾熙讲过,艾熙听得时候很认真,可当他全都讲完之后,又开始没正形,嘲笑他封建迷信。
那件事确实怪异,可如今的艾熙显得更加怪异。
他总觉得最近身边暗涌着什么,颇有一种风雨欲来前的风声,可就算有了预兆那又如何,难道人就避得过去?